我上辈子一定是做了什么错事,如今才要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自己失去过一个孩子。
夜里睡得不安稳,醒来时窗外黑漆漆一片,没有月光。空气里似乎有潮湿的味道,像是要下雨。
借着床头的夜灯,我迷迷糊糊看到祁殊坐在角落的沙发里,沉默地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地上散落着几个大大小小的包裹,我只看了一眼,脑袋里就轰的一声。
——不是让扔了吗?
我挣扎着坐起来,感到头痛欲裂。
祁殊听到声音抬眼,目光晦暗不明。
「这些是什么……」他的声音又涩又哑,「你怀孕了吗?」
虽然是问句,却没有疑问的意思。
我如果怀孕,不会把它们丢掉。
我如果怀孕,按照时间推算,不会完全看不出来。
我如果怀孕,更不会做手术取出自己的腺体。
祁殊都明白。
「没有……」我努力对他笑了一下,跪在地上把散落的衣服和玩具一件一件捡进箱子里。
「以前羡慕别人有孩子,买着玩的……」
「萧屿!」他弯腰抓住我的手腕,迫使我停下动作。
我抬起头,看见他血丝密布的眼睛,因为太过用力,脖子上都暴起了青筋。
「别骗我……」他哑声说。
骗?我什么时候骗过他?
我对他掏心掏肺,他弃之如履。
我说过那么多喜欢和爱,他当作情人对金主的讨好。
现在我好不容易终于想骗他一次,他就不能配合地相信我一下吗?
对视许久,他深吸一口气,放开我站了起来。「你不愿意说,我自己查。」
「别查了。」
不就是怀孕吗,反正都没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闭了闭眼,「没错,我有过。」
「什么?!」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然后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在差点摔倒的时候一把抓住了沙发扶手。
「有过……有过是什么意思?」
我心臟密密麻麻地疼,像是有一千根针在戳。
绝望如同洪水,一浪接一浪想要衝垮我身体的堤防。
我好想求他别再问了。
但我还是自虐一样地回答了他:「有过,就是现在没有了。」
扑通一声,祁殊跌倒在地上。
一道闪电劈开黑夜,紧接着,无数雨点鞭子一样抽在玻璃上。
窗外雷声轰鸣,房间里却只剩我们两个艰难交织的呼吸。
我的手放在口袋里死死攥住急救药。
而他再抬头的时候,眼眶通红,盛满悲恸,「怎么会没有……」
看,他果然忘记对我做过什么,竟然问我怎么会没有。
多可笑啊……
「打掉了。」
我又骗了他。
这次他信了。
「你就……这么恨我?」一颗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滚出来,砸到地毯上,消失不见。
「宁愿打掉,也不愿意生下我的孩子……」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祁殊的眼泪。
我比他还要痛苦。
我那样满心欢喜地爱过他,到头来,他留给我的只有痛苦。
「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吗?」我颤抖着抬起手,触摸了一下他的眼角,「你说你不会结婚,也不会要孩子。」
他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
「你不想要,我也不想要,所以就……打掉了。」
我的声音很轻,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他的眼泪簌簌地流下来,「我以为,我以为……」
直到最后,他也没有说出他以为什么。
又或许他说了,但我听不到了。
作者有话说:
今日歌单:《我爱他》
[如果还有遗憾,又怎么样呢
第26章
我仿佛又回到被腺体折磨的那段日子。
失眠,心悸,呕吐,频繁晕倒。
在精神恍惚的时候,会以为这几个月是一场梦,没有温子卿,没有周沉,没有温言,醒来后我去学校找许行泽吃饭,然后回家等祁殊下班。
但是在梦里,我时常看见一片玫瑰园。午后的阳光下,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拉奏大提琴,另一个人拎着剪刀摆弄园圃里的玫瑰,明明做着园丁的事,却像艺术家一样优雅。
我看不清他们的脸,但我能感受到他们的安宁和幸福。
睁开眼,我看到的却是另一个人。
我偶尔认识他,偶尔不认识他。
认识他的时候,我求他放过我,发疯一样地想要逃走。
不认识他的时候,我问他知不知道一个叫夕照里的地方,那里有一位先生在等我,他可不可以送我回去。
他问我谁是先生。
我茫然摇头,说想不起来了。
他生气地摔了很多东西,指着我说你连他的名字都想不起来却还想要回去。
「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他会看上你,是因为你是我床上的人!」他破口大骂。
我莫名感到难过,流着泪说不是这样的。
他又惊慌失措地上来抱我,替我擦眼泪。
可他一碰我,我全身的细胞都开始疼痛。
疼痛也好,疼痛会使我得到片刻清明。
我对他说了很多话,想到什么说什么,因为我怕再不说就都没有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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