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觉得很烦。
好像看着自己的心意被丢在地上踩,还要居高临下骂你一句我不需要你,别自作多情。
他想发火,可看着男人那张疲惫得有些憔悴的脸,又狠不下心说重话。
高也拓看着他,半晌,什么也没说,回过头去。
张慧的检查做完了,被护士推出来,回了普通病房。
高也拓要在这里陪夜。
处理好剩下的事,高也拓把顾却送出了医院。
两个人在路边走,顾却还在生闷气,不跟他说话。
高也拓看着他赌气的样子,轻轻勾唇,无奈地笑着,也没贸然开口。
到了停车场,顾却伸手拉开车门,却没坐进去。
高也拓知道他有气没撒,斜倚着车门,静静地注视他。
眼神对峙良久,顾却啧了一声,烦躁地抓了抓头髮,低低骂了一句「混蛋」。
「你就是这么看我的是吧?」顾却盯着他,眼中带怒,「我在你这里就是个外人?连个朋友都不算?」
空旷的停车场,男人愠怒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高也拓看着他,疏离温和的面色终于有了一点鬆动,「哥哥,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
「少来装可怜这套!」顾却气上心头,一想起自己的付出这人不当回事,心里就委屈,「我今天陪你一下午,忙前忙后的,担心你没饭吃还给你买东西,连饭局都推了,你别他妈不识好歹!」
气话脱口而出,顾却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
「……饭局?」高也拓看着他,有些惊讶地微微睁眼,迟疑了一下,缓声说,「你之前还说你没事忙。」
顾却瞪着他,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又怕他借题发挥,呼吸促了几分,开始强词夺理,先发制人,「还、还顶嘴是吧?」
「不顶了。」高也拓抿了唇,乖乖收声。
顾却看他半低着头,一副受训小孩的模样,突然气就消了大半。
他这个骂骂咧咧的暴躁样子,能够无限容忍的,大概也只有面前这个男人了。
顾却拳头抵着车门,缓缓用力,秉着气,声音都低沉无比。
沉默许久,顾却开了口,声音带着彆扭的僵硬,「我以为我们至少是朋友。」
「我们是。」高也拓不假思索,「只是……」
说完这句话,他又迟疑了几秒,观察着顾却的神色,有点犹豫地吸了一口气,慢慢垂下眼。
高也拓转身,靠在车门边。
他嘆了一口气。
许久,
「哥哥。」
他温声开口,声音平静,迴荡在初冬的夜里,显得单薄而寂寥。
「你知道我小时候,最怕的是什么吗?」高也拓问。
顾却望着他,皱着眉,许久,才摇头,闷声说,「不知道。」
高也拓眼眸微敛,轻轻笑了一下,「其他小孩都怕黑,只有我,我怕天亮。」
抱臂看着他,顾却嘆了口气,缓缓转身,陪他一起靠在车上,声音沙哑,「为什么?」
「因为天亮代表明天到来。」高也拓望着面前虚无的黑暗,微微摇头,「我不喜欢明天。」
顾却没搭话了,偏头,轻蹙着眉峰,注视着他。
「明天是个很残忍的东西,无论你是否愿意,它都不会停止向你走来。」
高也拓吸了一口气,声音干涩,「小时候一旦天亮,我就知道又要面对母亲的窘迫,看她找不出一枚硬币给我坐公交,苦涩又自责地对我笑。」
「后来我就每天早起半个小时,自己跑到学校去。」高也拓笑了笑,有点小骄傲,顽劣地眨了眨眼,「所以现在身体不错啊,做好多份兼职也累不垮。」
「高一的时候,妈妈第一次做手术,我整晚没睡,盯着那个闹钟,看着时针到十二点,再到三点,再到六点。」
「我觉得时间过得好快,想求它慢点,天亮得再晚一些,可是它不会啊,它还是一点一点走向我,不会听任何人的哀求。」
「就这么过了好多年,我也没想过小时候的噩梦会有重演的一天。」
高也拓说,「现在我也害怕明天,那对我来说意味着未知。天一亮,妈妈就要进手术室,天一亮,我就要跟我哥法庭见。」
高也拓微不可见地轻嘆,偏头看着顾却,眸底水光潋滟,温和而认真。「我不知道自己的明天什么样,但是哥哥,我知道你的。」
他注视着顾却,微微笑了,笑容清朗又坦荡,「你的明天一定比我的好。」
「所以,你要顺利毕业,你要接受更好的教育,你要被所有人捧在手上,你还要当完美无缺的顾却学长。」
「高楚钧能拿捏我,绝对不能拿捏你。」高也拓看着他,目光柔和恳挚,声音低沉,带着一点劝哄,「哥哥,我要你前程似锦,你明白吗?」
话音落下,寂静冬夜,没有一点声响,顾却怔怔地立在原地,好像失去了灵魂一般。
他看着面前眉目含笑的男人,一时间分不清他眸中带着的色泽究竟是什么。
有对学长的仰慕,也有淡淡的、像对小孩子的保护和纵容。
顾却觉得,他活了二十一年,第一次有栽了的感觉。
男人的话好像还在耳边,低沉温和,微微干涩,连语句间都带着他的呼息,让顾却呆呆站着,眼神落在男人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怎么都挪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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