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正达情绪反覆被朝慕云拨动,一时起一时伏,憋的难受,火气积压,根本停不住——
「这些女人都叫惯坏了!嫌贫爱富,磨磨唧唧,挑选夫婿要相貌佳,身世好,最好有钱有权,还得一心一意疼她,凭什么!她们除了生孩子还会干什么,人心不足蛇吞象,看不清自己几斤几两,活该嫁不出去!」
「我还哄着她,捧着她,连她娘都小心伺候着,小食礼物准备了一堆,连龟池旁见面,她看了眼天边的风筝,我都咬咬牙,想办法跑去东面弄了一个过来,希望送她她能开心,结果呢,她连面都不见!她娘替她答应,说明日后山一起约着放,她都不吭声!」
情绪接连爆发,心底火越烧越旺,樊正达眼角通红,觉得再没一刻比现在更恨,更委屈——
「冷春娇她活该!她但凡身段放低一点,但凡别那么挑,怎会要靠榴娘娘保媒拉縴!但凡她点了头,应了要跟我,怎会有这桩祸事,横死在这里!」
「榴娘娘?」
朝慕云终于听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是谁?一个人,还是一群专门干这个的人?」
樊正达登时止住,满面懊悔。
他自知失言,但话已经说出口,无法再改,只能阴寒寒瞪向朝慕云:「官府的走狗,就是不一样。」
朝慕云仔细看着他的脸:「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组织,对么?」
樊正达眼神闪烁。
朝慕云:「你是榴娘娘的人?」
樊正达笑了,意味不明:「我可以是啊。」
朝慕云:「薛谈呢?他是不是?」
「他也可以是,」樊正达笑意更深,一脸破罐子破摔,「官府不是厉害么,叫他们去查啊。」
「不急。」
朝慕云并不介意对方的轻蔑和不配合,他坐在这里,就是解决这两个问题的。
「你既然这都说了,还有什么好怕的?」他身体微微前倾,脸上表情诚恳极了,「不若大家都坦诚些。」
樊正达冷笑:「凭什么?」
朝慕云微笑:「我不是官府的人,不知他们规矩,但我知道他们可以察实你说的话,也有可能被其他嫌疑人狡供伪证,继而怀疑你是杀人凶手——」
「我觉得,你应该不介意多说一些,为自己洗清嫌疑。」
「不急,你可以多考虑。」
朝慕云茶喝的不着急,樊正达却越来越焦躁。到底还是没能沉得住气,叫对方给算计了,有些事不应该说的……可说都说了,已经犯了忌讳,这条路算是断了,再也不能奢望,要是也不能让官府相信,那他岂不是没活路了?
挣扎半晌,樊正达狠狠瞪了朝慕云一眼,还是说了。
火绽榴红,烂若烟霞,石榴有很多对生活的美好寓意,广为人知的一点就是,家庭美满,多子多福。
榴娘娘是一个组织的名字,或者说,规模没有那么大,充其量只能算个小团伙,创始人不知是谁,男女亦不清楚,榴娘娘只是坊间提起时的代称,行动低调到神秘,总是能恰到好处的找到合适的姑娘,说给各种不得志,不方便的男方。
他们从不做那种正好年华,门当户对的媒人生意,不管高檔次的冰人,低檔次的媒婆,他们从不跟人家抢活儿,他们的客户定位,一定是有点毛病的。
男方必定有某些确实的麻烦或不足,女方就不一定了,这个,连十八岁的年纪都能是巨大缺点,团伙只要盯上一个姑娘,什么缺点编不出来?
甚至,他们接受『定製』,比如有个男人看上了某个姑娘,姑娘瞧不上他,他们会有各种办法折断姑娘的傲骨,摧毁她们内心的坚持和信念,继而意识到,嫁给这个男人,是『最正确』,『最好』的选择,通常最有用的办法是拿名节说事,还有各种各样看似温善,对你好的劝说,实则是严酷训诫的行为。
这里女人规矩多,日常出门其实是没有男人方便的,未出阁的姑娘,家里管的也严,但只要下足工夫找,总能找得到机会。姑娘们遭受这样那样的事,心中愁苦,自觉没有前路,除了乖乖嫁人,好像没别的路可走……
「……榴娘娘是在做善事!是在帮助这些男女成就家庭,有些姑娘就是日子过得太好,家里养的太天真,不知世上过活的苦,生生觉得天底下的好事全都该是她们的,就该被好好教教规矩!」
「哪有女子不嫁人的!哪有谁一辈子不受一点委屈的!天地阴阳,敦伦繁衍,世间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从天子到学究,谁敢说这规矩不对!这些女人就是头髮长见识短,不过是太年轻,不肯听话,其实也就倔这一阵子,等成了家,生了孩子,一切就好了,她们终会感谢榴娘娘的!」
樊正达理直气壮:「我不过是想娶房妻子,有什么错!穷便不能成亲了么!你们一个两个瞧不起我便罢了,她冷春娇竟然也敢!她凭什么!」
朝慕云目光犀利:「……听你之言,不似她瞧不起你,是你心底里,瞧不起她吧?」
这个人,从始至终,没有对人家姑娘尊重过。
「她可有当面嘲讽于你?可有辱骂于你?可有将你的东西砸到你脸上?」
樊正达讪讪开视线,没有正面回答,嘟嘟囔囔:「瞧不瞧得起,我自己心里清楚,用不着你教……」
他继续说这个榴娘娘,含含糊糊,词不达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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