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慕云颌首:「二人同朝为官,今日灵堂死者江元冬年六十七,一个月前死的史明智年六十,方至花甲,二人非同年,前者为官较早,仕途也顺,后者就晚了很多,前期并不得意。同在京城为官,他们的关係不该这么僵硬,就算点头之交,也该有所熟悉,何况两家都有晋家这个姻亲,可他们的感觉,似老死不相往来。」
夜无垢眯眼:「所以这两个人,有仇啊。」
朝慕云:「什么仇?」
「具体什么仇,我就不知道了,」夜无垢道,「我只知史明智能走上仕途,有江元冬的功劳,他科举不利,若非有伯乐相帮指引,很难进入官场,这个帮助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猜,应该不怎么正面,因为双方都对此事讳莫如深,从不与外人道,我也是在消息渠道看到了这么两句描述,但此后二人关係不好,我或能理解……」
朝慕云若有所思:「嫉妒?」
史明智只是前期起不来,苦无机会,而江元冬一直顺风顺水,受人礼遇,史明智得了机会,进了官场之后,飞黄腾达,直入青云,现在一把年纪,仍然能做到盐司转运使这样的肥差,反观江元冬,此后急转直下,成了京城里的隐形人,派官永远是閒差,人脉早已凋零,在最需要有成就感的中晚年,反而门可罗雀,郁郁不得志,心里不舒服,不想见到对照组,很可以理解。
甚至——
阴暗一点,或许是史明智做了什么,才造成了江元冬的仕途现状,那两人之间就不只是身份调转,我炫耀你嫉妒的关係,许有什么龃龉,真的结了仇。
「还有些小道消息……」
夜无垢看着近在咫尺,疏淡有余,姝色更有余的脸,慢悠悠的,一点点的,将自己知道的事,告诉了朝慕云。
朝慕云垂眸,若有所思。
不知过了多久,夜无垢才又开口:「你因何断定,这两个人的死都非自杀?」
「过于充分的仪式感,又过于明显的疏漏。」
小白船,白菊花,甚至白纱帕,所有东西都准备齐了,会忘记给自己换身衣服?
甚至对有意自杀的人来说,换衣服这件事,至关重要。
「还有表情……」
朝慕云回忆那方白色纱帕掀开后,死者的脸:「中毒而死,死前可能经历或长或短时间的痛苦,面部有扭曲不算反常,可死者的脸并非只是肌肉牵动,在我看来,带有情绪。」
眉头向中间聚拢,上扬,上眼睑皮肤对角褶皱明显,嘴巴张开,上唇肌收缩,下唇拉低,嘴部的水平宽度很大……
如果死者眼睛睁开,这会是一个非常饱满的恐惧表情。
「我怀疑,他们对凶手有害怕情绪。」
「害怕?」夜无垢不太能理解,「害怕,还跟人走,由着人餵了毒?」
如果本案非自杀,的确存在凶手,有些方向很难想不到,比如死者怎么跟凶手到一起的?如果害怕,不可能主动约见,也不会跟人走,凶手要杀死者,中间必会有劫掳逼胁,挣扎反抗等行为动作,这种事太显眼,极容易引来别人看到,而且也很容易在死者身上造成伤痕。
但显而易见,死者身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不然官府早就派人寻找这个方向了。
朝慕云思忖:「我亦尚未想到答案,为何害怕,还要跟人走,会不会是初时不害怕,是个熟悉的人,死者才未有警惕,二人独处时,凶手说了些什么,死者才害怕……」
那这两个人的谈话内容,就很关键了。
凶手对死者的恨意相当明显,约死者来时,就为其准备好了葬礼,死者以什么样的形态,躺在哪里,全部不能自己说了算。
朝慕云看着夜无垢,想到另一个方向:「你熟漕运,应该很熟悉船?」
「应该?」夜无垢挑眉,「我怎么听你这话,像在骂人?」
这就是很懂了。
朝慕云又道:「那对四时气候,水流情况,应也能进行合理推测。」
夜无垢懂了:「你是想让我……」
「前后两个死者,俱都死在船上,独舟,看起来是用了很久的船,颜色都晒没了,」朝慕云看着他,「你可能帮我寻到这船来处?」
术业有专攻,这件事不管皂吏还是厚九泓,都不及专业人士,船是自用,还是买的?若是买的,能寻到卖家,就能寻到买家,若是自用,那凶手身份,必与水有关,仍然是面前这个人查起来最方便。
朝慕云:「还有水的流速,方向,死者船被发现的位置时间,大概死亡的时间,我都可给你,你可能帮我划出船可能的离岸范围?」
「你还真是不客气,」夜无垢啧了一声,挑眉看着朝慕云,「早想好了,要算计我?」
朝慕云摇头:「这倒没有,我无处寻你,也不知你是谁,但你今日撞上来——」
夜无垢懂了,还是自己送上门的,他要不来,这病秧子也看不到他,猜不到他身份,没有刚刚这些交谈,自也不会有这些交谈之后产生的,更多的想法。
他舔了下唇,看着病秧子:「我可不便宜。」
朝慕云:「多贵?」
「至少比你身边那个二傻子贵。」
「你若同他比,那我完全付的起价钱。」
「不必激我,我既没掉头走,就是应了,」夜无垢点了点朝慕云肩头,不管眼神还是语调,都意味深长,暧昧极了,「先欠着,等我一同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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