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场合,年纪小的除了被打趣没有任何人权。叶开叉起一块厚切牛肉粒,幽幽地说:「这种事到底还要说几年啊。」
陈又涵刚好坐在他对面,光影错落地流转在叶开精緻瘦削的脸庞上,在他的背后,鎏金陶瓷花瓶中插着一束落日珊瑚。听到叶开小小的抱怨,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说:「说到你二十岁吧。」
「……不止吧。」叶开抬眸看他,那清冷的一眼正衬着背后的浓墨重彩,画面美得像电影。
「是不止,」陈又涵慵懒的嗓音响起:「……说到八十岁也新鲜。」
吃完饭又陪着閒谈了许久,喝了两盏茶,城市陷入灯光浓影,陈又涵才起身告辞。他自己跟车行租了车,然而晚上刚喝掉瞿仲礼十几万的红酒,显然是不能酒驾回去的,唯一滴酒不沾的叶开承担了这个光荣责任。
叶开发动车子,见陈又涵没有系安全带,出声提醒。陈又涵应了一声,垂首闭眼捏着眉心,一脸疲乏的样子。叶开拿他没辙,俯身过来拉出安全带,摸索着插扣。
「咔」声轻响,叶开鬆开手回身,却猝不及防地陈又涵一把抓住手腕。
陈又涵不知什么时候睁的眼,他看上去面色如常,神志清醒,只是酒后的眼神愈加深邃,衬着城市的霓虹繁华,恍若星辰散落。
那种心口虚浮的感觉又重新出现,攫取了叶开所有的感官。他好像漂浮在了一团灯影之中,指尖连接着心室轻颤,少年人的喉结微妙地滚动。
「怎么了?」他听见自己问。
「不回酒店。」陈又涵说。
「……那去哪儿?」叶开注视着他的眼睛,一秒,两秒,视线下移,浓黑的眼睫仓皇地垂下。
陈又涵想了想:「叶开,陪我看海吧。」
第14章
冬夜看海吹风,不是脑子抽了就是精神有问题。
然而叶开轻轻挣脱开他的禁锢,双手扶上方向盘,说了个「好」字。
车子开上史丹利公园,隔岸北温哥华的灯火通明,涨潮了,黑色的海水一波又一波温柔地上涌,摇晃着港湾裏白色的游艇。叶开找到地方停车,发现陈又涵睡着了,微微歪着一侧脑袋,呼吸绵长,英挺的侧脸被窗外遥远的灯光照出一线温柔的光弧。叶开伴着海浪的声音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才叫醒他。
两人下地,立刻被海风吹得打了个寒颤。陈又涵喝了酒又吹风,醉意立刻上头,脚步不分轻重地虚浮起来,意识好像随着海浪起起伏伏。
叶开与他并肩而立。水是黑的,灯是澄黄的,摇晃在月光下的的海上,像缥缈的浮游生物。步道上还有人迎着风夜跑,草坪上,三三两两坐了几个像他们一样脑子抽风的年轻人。
正经人谁大冬天晚上来看海啊,不是谈恋爱的就是失恋的。叶开虽然裹着羽绒服,但还是感到冷风顺着骨髓沁入体内,他揶揄地问:「又涵哥哥,温哥华的海好看吗?」
陈又涵捋了把头髮,吹了声轻而悠扬的口哨。
「冒昧地问您一个问题。」他彬彬有礼。
「您请说。」陈又涵礼尚往来。
「没有说您年纪大的意思,不过,」叶开一歪头笑得欠抽,「您冷吗?」
陈又涵:「……」十七八岁就是嚣张,超过二十五就被他们无情归纳入中年人行列,三十三「高龄」还被叫一声哥哥,那可真是叶开给面子。
「冷怎么的。」在若有若无的光影中,陈又涵好笑地睨他一眼。
「冷……」
「给我取暖是吧。」陈又涵恍然大悟的样子,抬臂搂住叶开。不够,这看上去是叶开冷而不是他冷。于是绕到叶开身后,长臂一圈,一手环肩,一手横腰,将叶开结结实实地搂到怀里。
叶开整个人都僵住了。
「托您的福,」陈又涵讲话,热气呵在叶开的耳朵和脖颈里,「我觉得暖和多了。」
叶开:「……」
不是,他不是这个意思。
两人黑灯瞎火的站着,像那种看完海后就要跳海殉情的神经病鸳鸯。叶开头皮发麻,心臟打颤,指尖像过电一般酥麻。他投降,求饶:「我错了,您年富力强,青春芳华,屈屈零度的海风能耐您何呢,对吧,又涵哥哥。」
陈又涵的呼吸里带着淡淡的酒味,被风一吹就散了,只留下一点甜的余韵麻痹着叶开的嗅觉神经。他说:「下次还敢吗?」
「不敢,」叶开从善如流,「您在我心中永远二十五。」
陈又涵这才放开他,在他额上弹了一指,好像刚才只是跟叶开开了一个玩笑。
可是叶开并不觉得好笑。他整个人像是被零下一百度的寒冰冻住,只有一颗心臟在不争气地疯狂跳动。
两人顺着步道缓缓往前,风好像小了点。陈又涵拢着手心点起一根烟,抽了一口后便夹到了指尖。两个人都默契得没有说话。过了会儿,陈又涵突兀地说:「叶开。」
叶开转过脸去看他一眼,等着下文。
「在你眼里,我是那种无可救药的混蛋人渣吗?」
叶开胸口一窒,立刻想到两人去机场路上的对话。那时候闹了不愉快,他以为陈又涵不会在乎。
「我……」叶开张了张唇,没有马上否认。
陈又涵自嘲地笑了笑,弹掉长长的烟灰:「想听故事吗?」
也许是那十几万的红酒太过沉醉,也许是夜风吹得他脑袋不清醒,陈又涵心中闪过微妙的一丝犹豫后,沉静地说:「我曾经喜欢过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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