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子哭得抽抽噎噎的,迎面撞见太子妃,不行礼也不问好,咬着唇狠狠地瞪了人一眼骂一句“都是你”,跺了跺脚哭着跑出去了。
“太子妃娘娘这边走。那是护国公家的六姑娘,跟里头那位是姨表姐妹,这几天就来过她一个人。”
太子妃低声叹道:“也难得。”
赵王妃人将赴死,收拾得很体面,拿着梳子在梳头,见了太子妃,面上也毫无波澜,“沈云瑶,你来送我上路?稍等一下,我马上就好了。”
太子妃也不说什么,接过她的梳子,替她挽好了发髻,簪上簪子的时候轻轻地说:
“我知道,不是你。”
赵王妃终于一声悲啼泪如雨下……
“不是我!不是我!!!!!!”
她靠在太子妃怀里一声声地喊,一声声地喊,像要喊得上天垂怜降下六月飞雪,然而除了惊走屋外晒太阳的小野猫以外,四周静悄悄的。
太子妃搂着她的肩膀,也哭着喃喃自语:
“我知道不是你!不是你!是——”
她们最终也没有把是谁说出来。
暖熏熏的晚风吹进来,吹得李福贵泪流满面。
从那个时候,太子妃再也没喊过一声“修哥哥”,有一回太子许是喝多了两杯,对着李福贵也絮絮叨叨:
“我宁愿她指着鼻子骂我。我宁可她是觉得我不好,是我用情不专,是我负了她。”
“可你看,她什么都明白。不用我说,她什么都知道。”
“她不怪我,她只是伤心。”
“我宁可她怪我……”
他这么说着,一边咳嗽一边笑。等第二日酒醒,又是若无其事地抱着许良娣的女儿去看花。
东宫岁月,度日如年,生生磨得周昭训做菜做得比当初吉祥姑姑还要好,磨得本来话就不多的刘奉仪,小产两次以后越发沉默。磨得太子妃谱的新琴曲,任是小长乐听了也说:“阿娘,不听这个好不好,长乐听着想哭。”而朝堂上,许家日益衰落,昔日的盟友林大将军也倒了戈,林家的嫡长女进东宫那日,一向笑容款款的许良娣,面上也不免有些焦灼。
终于到了那一日,帝王驾崩,沈老丞相扶着太子坐到了龙椅上,大臣山呼万岁时,李氏江山终于迎来中兴之主。
那天晚上,新皇敲开了他妻子的房门,夫妻两个人相拥哭了半夜,李修握着沈云瑶的双肩,小心翼翼地问:“你再信我一次,好不好?以后,再不叫你伤心了。”
一室静默,许久许久,久到他忍不住摇着她的手一声“瑶瑶”一声“娇娇儿”地哀求,李福贵偷偷把小长乐推醒,伶伶俐俐的小姑娘都不用人教,抱着沈云瑶的小腿晃一晃:“阿娘——”
她终于轻轻笑出声,她说:“好。”
他把人抱起来转圈子,爽朗的笑声让殿外的李福贵想起楚王迎娶楚王妃那天,雪花飘飘,他有些醉了,偏要去折那枝带雪的蜡梅花,偏头笑得像个孩子,说:“我拿去给瑶瑶看!”
周氏阿柔对此气得冒烟,在屋里跺着脚来来回回走来走去骂李福贵:“别低头!我知道是你!一定是你在搞鬼!你主子有什么脸来求瑶瑶!有什么脸!”见沈云瑶抱着小长乐笑,又忍不住拿手指挨着戳这母女俩的脑门:“两个傻子!大傻子和小傻子!两句话就骗走的傻子!好歹先让我把人打一顿啊啊啊啊!我不管你们了!不管了!”
若这是个话本子,故事讲到这也就该到了结局,然而这不是个话本子,新皇登基是个新的开始。
朝政百废待兴,许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护国公宣平侯也蠢蠢欲动,沈老丞相年纪大了,日益喜欢摆出“为你好听我的”那副架势,南阳侯也要开始流露“多亏了你舅舅我”的态度来。国库空虚,贪腐盛行,边疆不稳……要做的事情那样多,死了一个仁和太后,后宫还有许德妃。
李福贵无数次想,许德妃若生做个男子,不知道皇上还能不能赢。许德妃这个人,当初她嫁给皇上,大约不只是为了感情,也是为了效仿她姑妈,做下一个呼风唤雨大权在握的“皇后娘娘”。这个人跟她姑姑一样狠心,却比她姑姑沉得住气。李福贵不知道她是何时发现皇上当初与她诉衷情全是鬼话的,可皇上登基时候牵着沈皇后受百官朝拜,她却只封了个德妃,任是个傻子也能看出不对来,许德妃却还能面不改色一口一个“阿修”叫得亲热。
沈皇后有一次对周淑妃说,这人行事虽恶毒,却着实是有谋略的,结果淑妃嗤笑道:“谋略?她从第一步就走错了,她就不该嫁给皇帝老儿,她要是听她祖父的嫁到林家,皇帝老儿想拿到虎符可没那么快。她想着走她姑姑的老路,帮皇帝老儿夺嫡然后共享江山,须知皇帝不是先帝,她们许家也出不了第二个许太师。”
或许,还是要经历很多事,才能看破一个情字。
许德妃虽然斗不过皇上,在后宫却依旧笑傲江湖,哪怕仁和太后蹊跷暴毙,许家党羽接连被查,她在后宫依旧不动如山。仁和太后在后宫经营多年,人虽死了,养的耳目还在,可她就是能按兵不发。许家人得了她的话,个个不敢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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