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车前进了一小截,杜池鬆开剎车,没辙似的呼了口气:「你在跟我生气。」
「没有。」
「你可以生气,向墨。」杜池的语气难得正经起来,「但你最好想想你为什么生气。」
在反省这件事上,向墨曾经吃过亏。
他不满杜池夜间「运动」的动静大,完全忘了他这边的动静也不小。
现在的情况多少有些相似,是他主动把杜池推开,但当杜池真的疏远他时,他却莫名感到生气。
原来划清界限并没有他想像中那么简单,哪怕他可以做到举止如常,但也无法掌控自己的情绪。
「我不喜欢这样。」向墨总算从窗外收回视线,但并没有看杜池,只是看着方向盘,「我知道是我不对劲,你等我自己调整就好。」
好不容易往前移动的车流又停了下来,杜池烦躁地关掉车里的音乐,看着向墨问:「你为什么要调整?」
这下向墨能够听出,杜池也有点生气。
可是为什么?他有什么理由生气?
「我们都不对劲,杜池。」向墨迎上杜池的目光,看着那深邃的眼眸,只是一瞬,他竟有些动摇,又赶紧撤回了视线,「不能再这样下去。」
「你不想谈恋爱。」杜池转过头去,淡淡地看着道路前方,终于还是戳破了那层窗户纸。
戳破了他知道向墨逃避的理由,也戳破了他自己有那样的心思。
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会生气,因为他发现向墨又在逃避。
「你不也一样吗?」暂且不想其他,向墨实在觉得奇怪,「你明明也是单身主义,你说过嫌谈恋爱麻烦。」
「是。」杜池应了一声,转过来看着向墨,「但给你做饭我不嫌麻烦,带你出去兜风我不嫌麻烦,陪你看画展我也不嫌麻烦。」
「只要是你的事,我都不嫌麻烦。」
向墨闻言一时哑然,愣愣地看着杜池,竟忘了掩藏眼里的动摇。
「我们还是不一样,向墨。」车流又开始走动,杜池把着方向盘,慢悠悠地控制着油门,「我不谈恋爱,是不想为别人花时间——至少之前是。你不谈恋爱,是怕自己受伤。」
「我也不想为别人花时间。」向墨扭头看着窗外。
「那陪我遛狗你嫌花时间吗?」杜池问道。
向墨抿了抿嘴唇,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不愿意说出来。
或许是早已摸透向墨的性子,他这么彆扭的沉默反倒代表着默认,杜池的语气轻鬆了些:「你别把单身过成了一种病。」
「你才有病。」向墨皱眉道。
「我本来想告诉你得奖的事。」杜池又说道,「就那天晚上从刀削麵店回来,我刚准备告诉你,但你不准我叫你老婆了。」
原来是那时候。
向墨不自在地「哦」了一声。
「你想我告诉你我的事吗?」杜池看着向墨问。
下意识地想说「不想」,但向墨意识到这么口是心非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杜池完全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但要是老实回答「想」,那两人之间就彻底没了界限,床伴关係会转变成恋人关係。
而向墨需要界限才能有安全感。
「杜池。」向墨的眼色沉了下来,没有回答杜池的问题,思绪跳跃到了别的地方,「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会分手的。爱情的保质期很短,我不想提心弔胆过每一天。」
向墨没有说透,其实他真正不想的,是每天都担心会失去杜池。
就算杜池安慰他两人不会分手,可以走得很远,但向墨还是不认为他们可以一直感情很好。
——跟杜池无关,是他压根就不相信爱情。
「那定个期限吧。」和向墨预想中不同,杜池没有做出空泛的承诺。
他找准癥结所在,给向墨提议:「我们一个月后分手,你就不用提心弔胆了。」
「一个月?」向墨微愣,「分手?」
「还是你想跟我一起进棺材?」杜池调侃道。
「那倒没有。」喜欢归喜欢,还没有到想要白头偕老的地步。
「那就这么说定了。」
要定吗?
向墨还是觉得心里没底,这不还是明知要分手,也要谈恋爱吗?本质上并没有任何区别,只是加了一个期限,可以省去一些不确定因素。
「或者你这么想吧。」见向墨半天没反应,杜池又说道,「我现在搬走你会难过吗?」
问到这里,他瞥了眼向墨,不留余地道:「别给我嘴硬。」
「嗯。」向墨不自在地抿了抿嘴唇,「会。」
「所以你有一个月的时间去接受这件事。」
向墨立马听懂了杜池的意思,不确定地问:「你是说要以分手作为我们恋爱的前提?」
和明知要分手却提心弔胆在一起不同,两人事先约定好终点线,就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也可以提前做好心理准备,这样大家就可以分开得很洒脱。
新思路让向墨豁然开朗,找到了心安理得的舒适区。
这其实是另一种床伴关係,既走肾也走心,危险自然是危险,但在开始之初就把界限约定好,两人以走肾为主,适当走心,不要投入太多,就不用担心无法抽离。
「对。」杜池挑眉看着向墨,「要来吗?」
一个月的激情,要还是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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