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却只觉得耳边嗡嗡响,太阳穴也随着她每一个字突突地跳。
也不知道虞广江是怎么养的女儿,养出了个这么黏人娇气的性子,不仅喋喋不休,还动不动就要红眼睛,若是放任她在此处哭三日,能将画舫淹了也说不准。
思及此,沈却蓦然停滞,身后的小姑娘便一脑门撞了上来。
他回头,不轻不重地看了她一眼,道:「梵山有名医可治疑难杂症,今日便会有人护送你过去。还有,我并非你兄长。」
梵山,名医。
不说这是不是南祁王的託词,她若走了,恐怕再想攀上王府这根浮木就难了。
虞锦攥了攥手心,一时情急拉住他的袖口,吸了吸鼻子,道:「阿兄,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沈却微怔,眼前小姑娘的哽咽声被拉长放大,最后变成一道稚童的哭声:
「阿娘,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第5章 恻隐(重写) 阿兄真好。
州府。
沈却摁着军粮簿一角,迟迟未翻页。
眼前浮现出虞锦泫泪欲泣、小心翼翼的模样,沈却不得不承认,他竟是动了恻隐之心。
他捏了捏眉心,强打起精神,目光重新落在那些小字上。
候在一侧的魏佑屏息憋气,一边悄悄用衣袖擦了擦额前落下的冷汗,一边拿余光偷觑南祁王,心下不由惶惶,莫不是哪里出了差子……
他正绞尽脑汁揣摩这些当权者的心思,便听「吱呀」一声,元钰清推门进来。
魏佑恭敬地朝他点了点头:「元先生。」
元钰清拱手弯腰,「魏大人。」
寒暄两句之后,元钰清抵拳轻咳一声:「王爷,姑娘她不愿走。」
因魏佑在,他特地没喊成「虞姑娘」。
沈却蹙了下眉头,道:「她不走,你就没法子,要我给你出主意?」
元钰清与他对视一眼,竟是无比真诚地点了下头,「王爷,这回是真的没法子。」
四目相对,沈却撂下了军粮簿。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如何让素来足智多谋的元钰清都说没法子。
魏佑懵怔地看着南祁王就这么走了,连忙追赶上去,「元先生,元先生!」
元钰清不得不停下步子,摆上如沐春风的笑意,道:「魏大人有事?」
魏佑讪讪一笑,倾身过来,一手挡在唇边,低声问:「姑娘是……?」
实在不怪他多心,这次南祁王奉旨视察原州军务,魏佑提前特意打探这位年轻王爷的脾气性子,儘量做到百无一疏,其中有一条消息,便是这南祁王不近女色。
二十有三的年纪,莫说正妃侧妃,府里连个通房都没有。
因而魏佑才打消了给他送美人的念头,可元先生口中的姑娘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他消息有误?
若真如此,他可要抓紧好好物色几个……
光看他那咕噜转的眼珠子,元钰清用头髮丝也瞧出了他的那点心思。
魏佑要真敢送女人给沈却,只怕头上那顶乌纱帽也戴不长久了。
为了这魏大人的仕途好,元钰清轻笑一声,道:「哦,是府里的三姑娘。」
魏佑眸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下来,打消了念头。
他失魂落魄蹬上马车,倏地一愣,他怎的没听说南祁王府还有个三姑娘。
南祁王有么妹?
嘶。
他一拍大腿,道:「夫人可在府里?快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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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溪与落雁对门而立,面面相觑。
里头传来断断续续的哽咽声,说来也怪,女子流泪她们见多了,但偏这虞姑娘哭得让人一颗心揪紧,于心不忍。
虞锦确实哭得肝肠寸断。
倒也不是装的,南祁王铁了心要把她送走,虞锦自知无法,一想父兄下落不明,蒋淑月还在虞府耀武扬威,而她前路渺茫,连日抑制的委屈便像洪水一样发泄出来。
「吱呀」一声,屋门被推开。
虞锦抱着双膝缩在床榻角落,埋首膝内,听到动静,连头都不抬。
沈却驻足半响,道:「抬头。」
口吻生硬且严肃。
虞锦僵了一下,她以为是那两个守在门外的丫鬟,没料到是他。
为了送她走,可真是煞费苦心。
左右没有希望了,虞锦仰起头,用手背抹了下泪,十分矜傲道:「走就走,阿兄竟如此容不下我,我留在此处也没什么意思。」
说到底,虞家二姑娘本就是有傲骨的。
南祁王是她的上上策,但也没谁规定过,下策一定走不通。
虞锦鼓起雄心壮志,背脊也立直了,道:「我便是沿街乞讨,也再不会碍阿兄的眼!」
凌乱的髮髻,泛红的美目,泪迹肆意的小脸。
俨然一个活脱脱的小疯子。
还挺有骨气。
沈却莫名觉得好笑,他敛了敛神色,道:「用膳了吗?」
虞锦微怔,矜持道:「我不饿。」
打脸似的,话一落地,腹部便响了起来。
虞锦镇定地红了耳尖。
……
……
清风拂来,很快就将虞锦脸上的泪吹干了。
她望着长桌上的膳食,不言不语地埋首夹着饭粒。
动作又轻又慢,活生生吃出了一种悲壮的感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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