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溪又说:「不过姬大夫常于四处议诊,行踪不定,奴婢也鲜少瞧见她。」
这样。
虞锦瞭然地点点头,颐朝民风开放,对女子少以约束,行医乃至习武也不在少数。
「吱呀」一声,落雁道:「姑娘,姬大夫来了。」
虞锦应声:「请大夫进来。」
落雁让开身子,一白衣飘然的女子左肩背着药匣进来。
模样清秀恬静,身姿端如松竹,乍看之下,很有一番柔美之感。
她微一福身:「三姑娘。」
姬长云走近,看清端端坐在梨花虐木凳上、脸色有些许苍白的人。短短半个时辰,府里传了个遍,说是上京渖家的三姑娘随王爷一併归府,可她与王府往来多年,竟不知王爷还有个三妹。
她轻轻皱了下眉头,只觉得何处不对劲,但人是南祁王亲自带回的,连白叔都称是三姑娘,姬长云很快就将疑虑抛之脑后。
虞锦朝她露了个笑,将胳膊伸过去,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道:「劳烦姬大夫跑这一趟。」
姬长云摇头,边诊脉道:「三姑娘客气。长云久居垚南,还是头回见姑娘,姑娘是一直陪在太妃与老太君身边?我上一回进京时还年幼,不知这么些年太君她老人家身子骨如何?」
闻言,虞锦微微一顿,沉吟片刻,正欲开口时,沉溪先答话道:「姬大夫有所不知,姑娘在随王爷赴原州途中伤了脑子,将从前之事都忘了干净。」
既然姬大夫尚不知虞锦身份,说明自家王爷并未言明,王爷都未言明,沉溪这个做丫鬟的自然要帮着一併瞒着。
虞锦配合地作出一副伤心样。
姬长云有些讶然,但见状又不好多言,只捡了些宽慰的话后,执笔写下药方子道:「三姑娘来了小日子,又舟车劳顿多日,气血有亏,其余倒无甚大碍,按这方子抓药,一日一帖便好。」
说罢,她拾掇药匣欲要离开,恰见虞锦手心攥着的藕色帕子上提着「阿锦」二字。
小字旁还绣着一朵蓝牡丹,尽显少女娇俏心思。
她匆匆一瞥,忽而怔住,呼吸猛地凝滞,记忆一下被拉至两年前的一个冬夜——
两年前,边境屡屡遇袭,南祁王亲自挂帅反守为攻,连战三个月,一举歼灭蚩狼部敌军,此战大捷。
庆功宴当夜,杯觥交错,篝火狐鸣,饶是沈却也多饮了几杯。
他并未醉得彻底,只人有些懒散,解了大氅,倚在院落的石桌旁,指腹一点点摁着眉心,眼尾处带着一点醉酒的猩红,不似以往那般凛不可犯,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诱人的欲望。
姬长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沈却。
她端着醒酒汤走上前,轻声喊他王爷。
却听他薄唇喃喃自语:「阿锦,阿锦……」
姬长云没听清,俯身下来推了推他,「王爷可是头疼?」
只见男人那双被掌心阴影覆盖的眸子紧闭,剑眉蹙起,眼睫都是湿的。
姬长云愣住,才听清他说的是「阿锦」。
一声又一声,一声又一声。
缠绵入骨,支离破碎。
她甚至能听出他余音里的疼和苦,就像是用最锋利的匕首从心口钻进去,辗转来回那般撕心裂肺。
也正是那日姬长云才知道,原来清寡如沈却,心里头也早就有了人。
不过翌日一早,他神色如常,似是全然不记得昨夜之事。
姬长云望着那绢帕上的小字,如惊雷在耳,久久呆滞。
虞锦顺着的目光,狐疑地捏起帕子看了两眼,道:「姬大夫,怎么了?」
姬长云蓦地回神,看向绢帕的主人。
明艷张扬的模样,似太阳一般扎眼,她与南祁王是最不相像的两个人。
是她吗,那个人是她吗。
可她若不是沈家三姑娘吗,那她是谁?
姬长云扬起一抹实在勉强的笑,道:「姑娘的绢帕样式很别致,倒是少见的精巧。」
虞锦笑说:「閒来无事胡做的,姬大夫若是喜欢,我改日绣个新给你。」
姬长云应好,随即慌慌张张地背着药匣离开。
虞锦蹙了下眉头,疑惑地瞥了眼藕色绢帕。
========
楚澜一路勒紧缰绳骑马狂奔至府邸。
方才听到消息她便惊得下巴都要掉了,手里甚至还拽着练武时用的长鞭,从侧门迈进,与候在此处的丫鬟道:「什么三姑娘?哪来的三姑娘?我何时多了个小姨?」
湘水是楚澜的贴身侍婢,随她往来上京,自是比王府里一般丫鬟要了解沈家内情。
她道:「奴婢在正门远远听她喊了王爷一声阿兄,落雁那丫头方才去后厨要红糖水,也是一口一个三姑娘,噢还有,白叔命人拾掇拾星阁,话里话外亦是三姑娘。」
楚澜傻眼。
这……
她的好祖父生前难不成是在外头养了个外室女?
那得多难堪啊!
楚澜脚下生风,一路赶至琅苑,急得门都忘了敲,直推门进了书房。
「小舅舅!那个三、三……我小姨,」楚澜犹豫了一下,还是用了恰当的称呼,继而说:「是外祖父的女儿?外祖父不是只有我母亲一个闺女么!」
话音落地,书房内静了一瞬。
就连白管家都讪讪垂下了头,这老王爷若是听了表姑娘的话,怕是得气得从棺材板里蹦出来哟。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