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及此,沈却眼前忽然一片眩晕,那些小字似是从书中跃然而出,拼凑成一幅幅画面,他蓦然坠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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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德五十六年,十一月初九。
仲冬时节,连日的大雪压弯了枝桠,给皇宫的红墙青瓦都裹上了一层冷白,寒意涔涔,银装素裹。永和殿摆着三五个暖炉,大臣、世家公子、小姐们各自位于主殿与偏殿,围着炉子,交头接耳。
今日是公主的及笄宴。
雍朝的小公主及笄,自是无比隆重,不仅是女眷们,就连诸臣都要贺礼,可见其尊贵。
须臾,殿外一阵尖锐的嗓音传来: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殿内倏然一静,众人接二连三下跪问安。
延诚帝与皇后相视一笑,道了句平身。
帝后落座,朝臣恭维数句之后,延诚帝才朝一旁的大宫女道:「这个时辰了,快去请公主来。」
绯月应了声是,福了福礼退出殿内。然而,没一会儿她便慌慌张张去而復返,弯腰附在皇后耳侧说了两句,皇后那张雍容华贵的脸陡然一僵,她低声道:「四处都找了?」
绯月道:「奴婢已命太监丫鬟都去找了,娘娘也莫急,左右公主在宫里,应当无碍。」
闻言,延诚帝两道粗眉拧在一处,沉声道:「她胡闹,今日是什么日子!」
绯月俯首不敢言语。
一炷香后,殿内耳语声愈发嘈杂,气氛略微有些躁动。公主的及笄宴,公主人却不迟迟未现身,这如何叫人不议论?
延诚帝由恼怒逐渐化为担忧,起身至廊下,招来侍卫寻人,又忙道:「去把沈离征给朕叫来。」
白公公忙应道:「欸。」
今日负责宫内守卫的正是沈离征。
皇帝与皇后都站在廊下,诸位朝臣忧心公主出事,不由也随了过去,一时间排场好大,叫人瞧着都心惊。
世家贵女们不便大张旗鼓露脸,一个个趴在偏殿的楹窗旁,叽叽喳喳道:
「公主这是出何事了?」
「莫不是又为了梳妆打扮耽搁了时辰吧?」
「你说话注意些,什么叫又?小心叫人听了去。」
「不会是出事了吧?今日可是她的及笄宴呢……」
「别胡乱猜。」
「那不然她能——那是沈将军么?那是沈将军!」
原还在谈论小公主的诸位贵女顿时双目放光,一个个容光焕发,面带羞色。
石阶之下,男人一身银白戎装,手持长剑,薄唇轻抿,五官如刀削一般精緻俊美,只神色冷冷淡淡,浑身上下都是生人勿近的气息。
可愈是如此,愈是惹人心生嚮往。
白公公脚步匆匆,一边将人往永和殿引,一边道:「哎哟,将军您说,这小祖宗能去哪呢!」
沈离征并不搭理他。
将至长廊下,白公公还在唉声嘆气絮絮叨叨,正此时,不远处传来马蹄踏踏之声,伴随着一道由远至近的喊叫声:「啊啊啊啊啊啊!!!救命!救命啊啊啊——!!!」
一匹白马携着一团火球狂奔而来,那火球匍匐在马背上,环着马儿的脖颈不肯撒手,众人猛地提起一口气,那不是锦上公主是谁?!
延诚帝吓得往前迈出几步,厉声道:「快!快将公主拦下!」
沈离征长眸微眯,足尖点地,一个旋转翻身便上了那匹马,他握住女子修长的脖颈,将人从马背上提溜起来,夺过她攥紧的缰绳,掌心一握,轻而易举勒住马。
途中,小公主惊讶地回首觑了眼,那双桃瓣似的美目瞪大,一眼不眨地看着这张陌生的俊脸。
沈离征垂眸时,正见她吞咽了下唾液,他顿了片刻,淡淡移开眼。
事情发生过于突然,锦上尚未从惊吓中回过神,那环着她的力道陡然一松,且松得无比迅速,眨眼间男人便已翻身下马。
她摁着心口,连忙正了正衣襟,又扶了扶髮髻上的钗环。
沈离征往回走,半响未发觉身后的脚步声,不由顿步,回头一瞧,就见小公主足尖朝地探了探,又探了探,随后抬起小脸,伸出手道:「扶我下来。」
理直气壮。
然,还不及沈离征有什么动作,那厢白公公便领着一众宫女太监匆匆奔来,他道:「老天爷!公主啊!您可是要将老奴给吓昏过去!」
他说罢伸手将锦上扶了下来。
没一会儿,皇帝与皇后便也来了。
延诚帝呼吸急促,怒道:「胡闹!谁给公主的马?」
宫女面面相觑,颤颤巍巍道:「回、回皇上,是太子殿下送给公主的及笄礼。」
锦上又是理直气壮地跟着点点头,好似这事同她没有半点关係。
延诚帝脑仁突突直跳,压低声音道:「朕回去再跟你算帐!」
随后又摆出帝王的姿态,道:「还不快谢过沈将军。」
沈将军?
小公主望向沈离征,眸子顿时瞪圆了些,他就是沈离征啊。
咳。锦上双手扣在腹前,俨然一副小淑女的模样,端庄而贤淑道:「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男人望向她那双灵动的眸子,嗓音低沉:「公主客气。」
延诚帝伸手拍了拍爱将的肩颈,道:「正好,有关朔北一事,朕还想再与你商议商议。」
沈离征颔首,与延诚帝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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