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锦顿了顿,耿直道:「我不知,我又不是小公主,如何能揣摩出她心所想,不过若是我的话——」
她停顿一瞬,道:「怨恨谈不上,多少也是有些委屈的,但世道不太平,委屈的人何其多,能投身成金枝玉叶、嫁于所爱已是大幸,既是有得,便是有舍,两相抵消,便也只剩可惜二字了吧。」
说罢,虞锦忽然感慨道:「王爷,太平盛世真好,您可要好好守住垚南。」
沈却看她在灯火下亮如星子的眼睛和一本正经的嘱託,唇间溢出一声轻笑,只撇过头去:「操心得还不少。」
「那是自然,我可是王妃。」
虞锦说话时,沉沉夜幕忽然泛白,她正仰头,就听生莲道:「呀,下雪了,王妃、王爷,还是上车吧。」
垚南位于颐朝南边,冬日下雪较少,便是有,也大多还没落地便化了,难得像今夜这般雪花飘在半空中,落在衣上都没立即化开。
虞锦在灵州见惯了雪,倒是不觉稀罕。
沈却正要带她上马车时,就见虞锦正仰着脑袋在往北看,乌髮轻垂,檀口微张,白雪落在她红彤彤的披肩上,如雪落红梅,就如同——
那场雪后,沈离征初次见到小公主时一样。
沈却多看了几眼,才将她眉梢的雪水抹去,顺着她的目光瞥了眼灵州的方向,道:「地上湿,上车吧。」
「不。」虞锦忽然收回目光,说:「车里颠,王爷,你背我吧。」
闻言,生莲大为震惊,这大庭广众之下,她家姑娘疯了么竟要南祁王屈膝蹲下吗?
生莲提醒道:「咳,咳咳咳!!」
然虞锦恍若未闻,且很有理道:「我这双鞋是新的,反正王爷你这长靴是旧的。」
四目相对,沈却背对她蹲下道:「上来。」
大氅垂在地上,瞬间沾湿了一大片,他玉冠束髮,露出的白皙脖颈有雪落于其中,化开后,滑进衣领里。
第87章 雪夜 「虞锦,我爱你。」
细雪纷落, 周遭行人驻足惊呼,酒楼紧闭的门窗也都纷纷被推开,探出一个个脑袋,无不是欢喜惊奇地伸手去接雪花儿。
生莲擒着把红伞追上, 高举至两人头顶。
虞锦将下巴搁在男人肩颈处, 两隻手搂着他的脖子, 小声道:「若是这个时候, 灵州的雪早就堆金砌玉了, 道上都得铺上厚厚一层, 不到春日许是都化不开,日也下、夜也下, 下得人都不想再瞧了。」
她闷声道:「父亲的腰一到冬日便犯疼,阿兄倒是不怕冷。」
这是虞锦头回冬日不在虞家, 若说没点思乡,定是不可能的,原本倒也还好,只是雪天素来都是最适合伤春悲秋的日子,难免勾起她一点念想。
沈却将往上颠了颠她,道:「你要是不嫌路上颠簸, 我们回灵州过年如何?」
「啊?」
虞锦怔了怔,脑袋往前探道:「回灵州过年?」
沈却「嗯」了声,其实虞锦或许不知,她好几个夜里梦呓喊的都是阿兄二字。
虞锦没应话, 只过了好半响,她又挣扎着要下来,干净的新鞋瞬间就浸在了雪水里。
站稳后,虞锦很是惊讶地仰头看他, 道:「王爷说真的?」
沈却眉梢轻提,反问道:「怎么?」
虞锦摇摇头,嘴角微翘:「王爷为何待我这般好?我有时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呢。」
她这神情倒是看不出分毫腼腆,嘴角下的梨涡都要陷下去了,虞锦心头一动,做贼似的左右扫了圈,随后朝沈却抬起脑袋,努了努嘴。
沈却默了半瞬,拇指指腹在蹭过她唇角,不知在想什么,那吻迟迟没能落下,虞锦的嘴都嘟酸了,正不满地鼓起两腮时,只听他道:「虞锦,我爱你。」
男人的嗓音在雪夜里显得愈发清冷,一字一句如敲在人耳膜上一般,震得人半边身子都是麻的。
虞锦呼吸停滞,错愕一瞬,踮起的脚尖也瞬间放平,正此时,沈却才慢条斯理地在她唇上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
他那双眼睛太深邃了,看着你时似要将整个人卷进去一样,虞锦忽然不争气地觉得腿有些软。
然而,眼下比她更腿软的当属后头努力踮脚撑伞的生莲。
眼看两位主子胆大到当街亲热,生莲紧张地将伞压低了些,手腕一颤,伞面上的雪水登时都抖落在沈却半边肩上。
虞锦肯定是不要再爬到他背上了。
她捏可捏耳下的珍珠耳坠,道:「哦……我们回府吧,乘马车,外头好冷。」
垚南的冷与灵州略有不同,是那种湿冷湿冷的,空气里似都藏着薄冰,寒气逼人。
回到马车上,虞锦揽着车厢里备着的小毯子静了半响,看向一旁在同自己对弈的男人,她垂目瞥了眼棋盘,这棋盘是元钰清送来的,棋子是用一种稀罕的暖玉而制,沈却近来很是喜欢用这套棋盘。
虞锦安静瞧了会儿,觉得甚是无趣,目光渐渐从棋子上移至男人的侧脸上。
沈却薄唇轻抿,神色专注,从那张无波无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别的情绪,仿佛适才当街示爱之人不是他。
虞锦撇了撇嘴,忽然仰头在沈却耳边亲了一下。
那边执子的手微顿,眉梢轻提,转头看她。
四目相对,只听「哒」地一声,白子落回棋盘里,不多久,车厢内便是哗啦一声巨响,棋子四处滚落弹跳,惊得车夫都连忙拽了拽缰绳,试探地喊了喊王爷与王妃,不得回应,才一头雾水地继续驾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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