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电锯隆隆运转、噗噗喷溅的声音逐渐平息。
蕾妮站在窗前望着庭院,蓝天慢慢变成深紫色,几点星光从缤纷的天空探出头,但魔幻的夏季日光让大部分的星星难以出现。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了,晚餐时间,夏季漫长工作的休息时间。爸爸随时会进来,凝重的气氛也会跟着席卷而来。蕾妮毕业派对的剩菜四散地放在盘子里,有胡萝卜蛋糕和草莓口味的因纽特冰激凌——用雪、酥油、水果做的甜点。
“对不起。”妈妈过来站在她身后,“我知道你多想参加酒馆的庆祝派对。你一定想过要偷溜出去吧?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一定会那么做。”
蕾妮盛起一勺因纽特冰激凌。她最爱这道甜点,但今晚食不下咽。“我至少想了十种方法。”
“结果呢?”
“结果都一样:丢下你在家里挨他的拳头。”
妈妈点起一支香烟,呼出一口:“他的……这道墙,他不打算放弃。我们以后要更小心。”
“更小心?”蕾妮转身看她,“我们说的每句话都要经过考虑。我们一瞬间就会消失不见。我们假装除了他和这个地方什么都不需要。妈妈,这些都不够。我们再怎么做,也无法阻止他发疯。”
蕾妮看得出来这些话让妈妈多为难,她好希望自己能像以前一样,任由妈妈逃避现实,假装状况会改善、他会改善,假装他不是故意的、不会有下次,假装。
但现在不一样了。
“妈妈,我申请到阿拉斯加大学安克雷奇分校。”
“我的天,太棒了!”妈妈的笑容照亮整张脸,但很快就消失了,“可是我们负担不起——”
“汤姆·沃克、大玛芝和罗德斯老师会帮忙。”
“钱不是唯一的问题。”
“对。”蕾妮没有转开视线,“确实。”
妈妈呼了一口气。“我们必须妥善计划。”她说,“绝不能让你爸爸发现汤姆介入,千万不能。”
“没错。不过他不会让我去,你也知道。”
“他会让你去。”妈妈的语气很坚定。蕾妮很多年没有听到她这样说话了。“我会强迫他答应。”
蕾妮抛出梦想,让它掠过无限碧蓝的水面,然后啪的一声落入水中。大学,迈修,新生活。
想得美。“你会强迫他?”她闷闷地说。
“我明白为什么你不相信。”
蕾妮的不满稍微减轻了:“不是那样,妈妈。我怎么能丢下你和他单独在一起?”
妈妈露出悲伤疲惫的笑容:“这件事不用再说了,不用。你是雏鸟,我是鸟妈妈。如果你不自己飞,我只好把你推出巢。由你选,无论哪种方式,总之你要和那个男生一起去上大学。”
“妈妈,我爱他。我知道这样很疯狂。”
“宝贝女儿,爱总是这么疯狂,但现在赌上的不仅是爱而已。”
“你认为有可能?”蕾妮让虚无缥缈的美梦稍微凝聚,可以握在手中,以不同的角度和光线欣赏。
“什么时候开学?”
“劳动节 (1) 过后。”
妈妈点头:“好。你必须很小心、很聪明,不要为了一个吻赌上一切。我年轻的时候就会做那种事。我们这么做,九月之前,你不要接近迈修与沃克家。我会想办法存钱给你买客运车票去安克雷奇。把你需要的东西装进避难包,等到有机会的时候,我会安排全家一起去荷马。你说要去上厕所,然后趁机逃跑。等爸爸冷静下来之后,我会给他看你留下来的信,说你去上大学了——但没有说在哪里——保证暑假会回来。这绝对行得通。到时候你就知道,只要我们够小心,一定可以。”
九月之前不能和迈修见面。
没错,她需要这么做。
但她真的做得到吗?她对迈修的感情排山倒海,是生命所需,如同潮水一般强大,从灵魂中一个黑暗未知的角落涌出。
她想起和妈妈看过的一部电影,感觉像是上辈子的事了。片名叫作《天涯何处无芳草》,娜塔莉·伍德(女主角的扮演者)深爱沃伦·比蒂(男主角的扮演者),电视、小说里的那种爱,但她失去了他,最后落入疯人院。她终于出院时,他已经结婚生子了,但大家都知道,他们绝不可能那样爱别人,仿佛心脏会停止的爱。
妈妈哭了又哭。
当时蕾妮不懂,现在她懂了。现在她知道爱具有毁灭性,很危险,无法控制,贪婪而野蛮。蕾妮内心也有那种爱的方式,像妈妈一样。现在她知道了,体会过了。
“我说真的,蕾妮。”妈妈忧心忡忡地说,“你要做明智的选择。”
***
五月结束了,六月慢吞吞走过。
爸爸每天都在筑墙。到了六月底,所有原木桩都立好了,沿着开垦园的地界每三米一根,椭圆形边界将他们的土地彻底与大路切断。
蕾妮努力压抑对迈修的渴望,但那份感觉似乎有浮力,就算压下去也会弹起。有时候,她明明应该做事,却会停下来,从口袋里拿出那条秘密项链,紧紧握在掌心,尖端刺破皮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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