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中营中的犹太人囚犯和盖世太保们看待彼此的方式是相同的。
双方都坚信对方是虐待狂、肮脏、智力低下、更为劣等的民族、沉迷变态性行为。双方都指责对方只关心物质,而不尊重道德与智慧的价值。4
为什么双方对彼此的指控会是全然相同的呢?我们很难找到如同纳粹和犹太人一样截然相反的两个群体。无论从任何角度而言,他们的群体特征(第6章)都绝非一致。所以这两种观点不可能同时是准确、现实的描述。(显然,并非被归于这两者的所有特质都是正确的——在当前的案例中,显然存在过分泛化。)
这种针对彼此的相同指控似乎都是在说:“我讨厌你所在的群体,我通过声称你所在的群体背离德国的传统价值以合理化这种仇恨。”纳粹和犹太人有着共同的文化,也拥有相同的参照群体(见第3章),所以他们会以相同的方式塑造恶棍的形象——与其文化理想中的美德相背离的形象。
直接投射
没有什么比纳粹控诉犹太人是“虐待狂”更明显的投射行为了。不仅犹太文化传统中完全没有施虐的元素,而且在受到极端迫害的生活环境中,即使哪个犹太个体具有类似的冲动,他身处的社会环境也不会允许他这样做。另一方面,许多纳粹在折磨犹太人时所获得的明显快感表明,虐待行为实际上是一项被认可的党卫军政策。
这是一个明显的直接投射 的例子。一个完全属于自身而绝不属于另一方的特质被归属到了另一方身上。这种手段所具有的保护意味很明显:这是一种使良心得到宽慰的虚伪。人们可以反对某种邪恶的品质——然而只有当他们认为这些品质都在别人而非自己身上的时候,才能心安理得地这样做。直接投射是通过将情绪、动机、行为归因于另一个人(或群体)以化解自身冲突的手段,而这些元素本属于自身,而非归咎对象。
了解直接投射与刻板印象之间的关系是非常重要的。假设自身拥有一些糟糕的特质——也许是贪婪、肉欲、懒惰、邋遢,他们所需要的是这些特质的一幅讽刺漫画——为这些邪恶特质找一个人性化身。他需要如此极端的东西,只有这样他才不会感到自己有任何做错的地方。因此,所有犹太人都被视作放荡下流的,所有黑人都被视作懒惰的,所有墨西哥人都是肮脏的。持有这种极端刻板印象的人甚至不会怀疑自己具有这些令人生厌的倾向。
直接投射可能关于自身的一些具体特质,也可能关于自身的总体观点。希尔斯(Sears)的一个实验具体阐释了这种特定倾向。他发现,兄弟会中的某些个体倾向于将自己身上严重的固执与吝啬归到他人头上。5
在临床观察中可以发现一种一般性的投射倾向:对自己评价低的人很可能对他人评价也很低。治疗工作中的这一发现表明,比起直接提升个体对他人的尊重,通过帮助个体提升自尊的迂回方式更为有效。只有在自尊方面与自己和平相处的人才能尊重他人。对他人的仇恨可能是自我仇恨的镜像。6
阿道夫·希特勒(Adolf Hitler)对犹太人的仇恨是直接投射的最经典案例。以下重要的事实是基于他早年的生活记录拼凑得来的。
他的父亲是一个叫作谢克尔格鲁贝(Schicklgruber)的女子的私生子,他是个坏脾气的退休海关职员,阿道夫和他有过多次争吵。而他的母亲是一个工作勤奋的女人,她与阿道夫很亲密,然而却在阿道夫青春期时死于癌症。阿道夫是如此依恋他的母亲,以至于有传闻称他有强烈的俄狄浦斯情结。他的父亲和母亲是表亲,他们的婚姻需要主教的特许。母亲去世后,希特勒强烈地依恋他同父异母的姐姐安吉拉(Angela)。之后,他和安吉拉的女儿吉丽(Geli)展开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这种关系的本质是乱伦。就在吉丽要与阿道夫分手的时候,她被枪杀了(没有人知道是自杀还是谋杀)。这些不愉快的事实都指向了阿道夫有充足的理由对乱伦这个主题负有罪恶感(无论有意识地还是无意识地)。
那么,投射是如何进入他的心里的?据他自己的说法,在十四岁或十五岁时,他独自生活在维也纳,过得贫穷落魄,这时“犹太人问题”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在他的写作中,他批判犹太人在性方面的不当行为(包括乱伦)。例如,在《我的奋斗》(Mein Kampf )中的一个段落,他写道:“那个黑头发的犹太男孩脸上洋溢着恶魔般的喜悦,一连几个小时等着伏击不明真相的女孩,并用自己的血统玷污她。”希特勒是黑头发的。所以他的朋友会开玩笑地称他为犹太人。在离开维也纳,到了慕尼黑之后,他已经开始憎恶维也纳。 “我憎恶各个种族混杂在一起……犹太人,更多的犹太人。对我来说,这个都市似乎是乱伦的化身。”除了乱伦外,他还将各种各样的不道德性行为归属于犹太人:卖淫和性病(从阿道夫的写作中可以看出,这些都是他极为在意,而且无法容忍的事)。虽然我们不需要就此展开讨论,但是有力的证据表明,希特勒的性欲是扭曲的,有时他甚至厌恶自己——当他无法厌恶他人身上的相同倾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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