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头,相信我,他还会来的。”
阿朗索走后,巴尼赶去鲁伊斯家打听耶柔玛的情况。
应门的是个年轻女人,看上去是北非人,显然是个奴隶。巴尼瞧她生的应该很美,只是现在肿着脸,愁的满眼血丝。他大声说:“我要见耶柔玛。”女人手指按在唇上,示意他噤声,又招手请他跟上,引他去了屋后厨房。
他本以为会见到厨子和一两个女佣准备饭菜,可厨房冷清清的。他回想起阿朗索说宗教裁判所例行公事没收嫌犯的财产,却没想到下手如此迅速。佩德罗的仆婢已经尽数被打发了,至于奴隶,应该会卖掉,她就是为这个才痛哭的吧。
只听女奴说:“我叫法拉。”
巴尼不耐烦:“你带我到这儿来做什么?耶柔玛在哪儿?”
“小声些。耶柔玛在楼上,罗梅罗总执事来看她了。”
“我不管,我有话跟她说。”巴尼说着就往门口走去。
“求您别去。要是罗梅罗见到,会惹上麻烦的。”
“我不怕麻烦。”
“我去把耶柔玛叫过来。就说邻居妇人来了,非见她不可。”
巴尼略一迟疑,接着点头答应,法拉就出去了。
他环顾四周。刀锅壶盘,什么都没有,屋子被扫荡一空。宗教裁判所连人家的餐具都卖?
等了几分钟,就见耶柔玛来了。她样子大变,不像十七岁,好像突然成熟了许多。那张动人的脸孔上面无表情,如同面具,眼睛失了神采,橄榄色的皮肤好像灰蒙蒙的,纤细苗条的身子一直哆嗦,像在发烧。看得出,她在拼尽力气掩饰悲愤。
巴尼朝她走去,想拥抱她,但耶柔玛向后退去,并伸出手,像要把他推开。
巴尼不知所措地望着她问:“情况如何?”
“我走投无路,”她答道,“父亲入狱,我再没有别的亲人了。”
“令尊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宗教裁判所的犯人不得联系家人,不得联系任何人。他身子不好,走几步路就气喘吁吁,你也见过。他们很可能要——”她说不下去了,垂头望着地面,接着深吸一口气,很快镇定下来。“很可能要对他用水刑。”
巴尼听人说过。施刑的时候会把犯人的鼻孔堵住,令他无法用鼻子呼吸,然后强迫他张开嘴,一罐接一罐地往喉咙里灌水。犯人吞下水后,肺中胀满,疼痛难忍,吸入气管的水会叫他窒息。
“他会没命的。”巴尼惊恐莫名。
“他们已经没收了他全部的积蓄和家当。”
“那你有什么打算?”
“罗梅罗总执事请我去他家里。”
巴尼大惑不解。事发仓促,他同时有好几个疑问。他问:“给他做什么?”
“我们刚刚谈的就是这件事。他希望我替他收拾衣衫,包括定制和取放法衣、看着洗衣妇。”她谈起这些实实在在的问题,情绪显然没那么激动。
“不要去,”巴尼说,“跟我走。”
这话是冲口而出,完全不经头脑,她也知道。“去哪儿?我又没法跟三个男子同住。你们的祖母自然没有顾忌。”
“我在英格兰有个家。”
她摇头说:“我对你的家一无所知。对你都几乎一无所知。况且我也不懂英语。”她露出温柔的神色,但转瞬即逝,“也许,倘若没发生这件事,你会向我献殷勤,向我父亲提亲,也许,我会嫁给你,跟着学说英语……谁知道呢?我承认这样想过,可要我跟你私奔,去一个陌生的国度?行不通。”
巴尼发觉她比自己理智多了,可还是忍不住说:“罗梅罗是要你给他当见不得光的情妇。”
耶柔玛定睛望着巴尼。巴尼瞧出,她那双大眼睛里透着一股冷意,是他从前没见过的。他不禁想起贝琪奶奶说过:“耶柔玛·鲁伊斯的眼睛紧盯着自己的算盘。”可总该有个限度吧?只听耶柔玛反问:“倘若是呢?”
巴尼目瞪口呆。“这话你竟然也说得出?”
“我两天两夜不眠不休,反反复复在想这件事。除此之外,我走投无路。你也知道无家可归的女子会落得什么下场。”
“沦为妓女。”
她并不为所动。“所以我有三条路,要么跟你逃到未知的地方,要么在街上卖身,要么住进一个堕落但富有的神父家,坐一个见不得人的位子。”
“你想过没有?”巴尼试探地说,“或许揭发你父亲的人正是罗梅罗,目的就是逼你就范?”
“是他无疑。”
巴尼又一次大惊失色。她处处比他想得远。
只听她说:“几个月前我就知道,罗梅罗想收我做情妇。我本以为最悲惨的命运不过如此,现在看来,却是我求之不得的最好出路。”
“是他一手造成的!”
“我知道。”
“但你还是愿意答应,睡在他的床上,一切一笔勾销?”
“一笔勾销?”她棕色的眸子里精光四射,那是仇恨的光,像烧沸的酸液。“绝不。我可以逢场作戏,但总有一天,他会受制于我。等到那一天,我要报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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