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诗终了,传教士提高了嗓音布道,一些教徒纷纷往前挤,好听得清楚些。几个教徒瞧见蒂特尔曼斯和他的大银十字架,不满地嘀咕。
胡斯紧张地说:“大人,新教徒数目比咱们料想的要多,倘若起了冲突,咱们人少,怕对您保护不周。”
蒂特尔曼斯不理睬,阴险地说:“倘若你们两个所言不虚,那么就把那些邪恶之徒的名字告诉我。”他冲着新教徒泛泛地一挥手。
埃布里马自然不会把邻人出卖给这个刽子手,他知道卡洛斯也一样。他瞧卡洛斯正欲开口反驳,抢先说:“自然,彼得总铎。我们乐意效劳。”他四下张望,接着说:“不巧了,这会儿没有一个是我认得的。”
“胡说八道。这儿至少有七八千号人。”
“安特卫普住了八万人,我不能每个都认得。”
“即便如此,总该有几个认得的吧。”
“不然。也许因为我的朋友全都是天主教徒。”
蒂特尔曼斯无言以对,埃布里马松了口气。他通过了审讯。
这时耳边传来一声喊,说的是布拉班特方言:“卡洛斯!埃布里马!你们好啊!”
埃布里马一扭头,瞧见是自己的小舅子,铁匠艾尔贝特·威廉森。六年前逃难到安特卫普,多亏有艾尔贝特帮忙,他也盖了鼓风炉,同样生意兴旺。艾尔贝特一家都来了:太太贝彻和女儿德丽克。十四岁的德丽克亭亭玉立,生着天使般的面庞。他们一家三口都诚心信奉新教。
艾尔贝特兴高采烈:“是不是很了不起?这么多人齐唱上帝圣言,没人叫他们闭嘴!”
卡洛斯轻声提醒:“小心失言。”
但艾尔贝特正兴兴头头,压根没瞧见蒂特尔曼斯和那枚十字架。“哎,得了,卡洛斯,你心胸宽广,不是认死理儿的人。你不会觉得我们这儿有什么惹得慈爱的上帝不悦吧。”
埃布里马见情况不妙,急忙提醒:“噤声。”
艾尔贝特又是不悦又是纳闷,这时太太贝彻一指裁判长,艾尔贝特顿时吓得脸色煞白。
不少人瞧见了蒂特尔曼斯,周围的大部分新教徒都不再注视牧师,转而瞪着总铎;马图斯那伙少年提着棍棒聚拢过来。埃布里马大喊:“小伙子们,别过来,这儿不需要你们。”
马图斯充耳不闻,走过去护在德丽克身边。他长得人高马大,四肢还不大协调,脸孔上总挂着一副半是恐吓半是忐忑的表情。埃布里马瞧见他对德丽克多有回护,想他莫不是情窦初开,暗自提醒自己回去记得问问艾微。
胡斯神父说:“彼得总铎,咱们该回城去了。”
蒂特尔曼斯好像铁了心,不能空手而回。他一指艾尔贝特:“告诉我,胡斯神父,此人姓甚名谁?”
胡斯答道:“对不住,总铎,这个人我不认得。”
埃布里马知道他说了谎,暗暗佩服他这份勇气。
蒂特尔曼斯又问卡洛斯:“那么你显然认得——刚才他跟你说话,听口气像是老朋友。他是什么人?”
卡洛斯迟疑着没有接口。
埃布里马以为蒂特尔曼斯要得逞了。艾尔贝特口气热络,卡洛斯没办法硬说不认得。
蒂特尔曼斯催促说:“快说,快说!倘若你没有说谎,的确是个规规矩矩的天主教徒,那一定乐意指认此等异教徒。要是现在不说,就把你带到另一个地方,自有办法叫你实话实说。”
卡洛斯忍不住一哆嗦,埃布里马猜想他是想起塞维利亚遭受水刑的佩德罗·鲁伊斯。
艾尔贝特挺身而出:“我绝不会让朋友们因为我而受刑。本人艾尔贝特·威廉森。”
“做什么的?”
“铁匠。”
“那两个女人呢?”
“和她们没关系。”
“上主仁慈,眷顾每一个人。”
“我不认得她们,”艾尔贝特被逼无奈,“是路上碰见的两个妓女。”
“看样子可不像妓女啊。不过真相瞒不过我。”蒂特尔曼斯扭头对胡斯说,“记下来:艾尔贝特·威廉森,铁匠。”说罢,他提起袍子,一转身,顺着原路走了,随行的紧紧跟上。
大家默默望着他们远去。
卡洛斯骂道:“王八蛋。”
安特卫普主教座堂的北塔高四百多英尺。本来还应该有一座南塔,只是迟迟未能动工。在埃布里马看来,这孤零零的一座塔反倒更显气势恢宏,如同一根手指,直指天国。
他踏入中殿,不由得不心生敬畏。窄窄的中央甬道上方对着拱顶,仿佛深不见底。他有时候不禁想,说不定基督徒信奉的主确实存在呢。可他转念一想,人的手艺再高明,也无法媲美江河的气势磅礴。
主祭台之上是一件基督受难的大型雕像,他同一左一右两个强盗一同钉死。这件作品令全城人引以为傲。当地人富庶且风雅,教堂里的油画、雕塑、彩绘窗和珍品琳琅满目。这一天,埃布里马的朋友兼生意伙伴卡洛斯也来锦上添花。
之前和讨人厌的彼得·蒂特尔曼斯不欢而散,埃布里马暗暗希望能借此赔罪。和宗教裁判官结仇可是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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