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一般。
卡洛斯喝止:“快住手!当心报复!”可没人理睬。
埃布里马看出马图斯跃跃欲试,见他刚一迈步,埃布里马一把拽住,紧紧扣住。他到底是铁匠,马图斯挣不脱。“想想你母亲!这儿是她敬礼的地方!别动手,三思吧。”
“他们在履行上帝之命!”马图斯大喊。
暴乱的人群发现几扇大门上了锁,一定是神父瞧见他们来了。埃布里马总算松了口气,看来不至于酿成大祸。他们大概要扫兴而归了。他松开马图斯。
新教徒跑到教堂背面,找寻入口;三个人也跟了过去。有一扇侧门没锁;显然是教士惊慌失措,没能顾及。埃布里马大惊失色。一群人涌进教堂,马图斯也跟着冲了进去。
埃布里马进去的时候,新教徒已经分散在各个角落,得意扬扬地大喊大叫,见到雕像、画像,一律损毁。
他们仿佛一群醉鬼,但不是喝了酒,而是被破坏的狂热撅住了。卡洛斯和埃布里马高声喝止,几个上了岁数的市民也不住劝阻,可惜都是徒然。
内殿有几个司铎,埃布里马瞧见他们顺着南侧门廊匆匆逃走。其中有一位却朝捣乱的人走来,他举着两只手,似乎叫他们住手。埃布里马认出是胡斯神父。只听他反复说:“你们都是主的孩子。”一伙人猛冲过去,他不闪不避。“住手吧,有事可以商量。”一个大块头把他推倒在地,其余的人从他身上踩了过去。
闹事的少年扯下珍贵的帐幔,堆在交叉甬道中央,几个少女从祭坛上拿了蜡烛,一边纵声尖叫一边点火。木雕砸坏了,古籍撕烂了,珍贵的法衣被割成碎布,一并扔到火堆里。
埃布里马心下骇然,他担心的不只是这种恣意破坏,还有后果。他们公然挑衅腓力国王和庇护教宗,这是全欧洲权势最盛的两个人,这种行为绝不容姑息。安特卫普全城都要遭到牵连。国际政治错综复杂,也许惩罚姗姗来迟,但那一天一定是人间惨剧。
这里面有一伙人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们围拢在主祭坛周围,对准了那尊雕像。他们三下五除二,将梯子和滑轮准备好,一看就是训练有素。
卡洛斯倒吸一口气。“他们要亵渎受难的耶稣!”他目瞪口呆。只见那伙人用绳子捆住耶稣,在他两腿上又敲又凿,想把雕塑弄倒。他们一边破坏,一边高喊偶像崇拜之罪,然而,即便不信神的埃布里马也看得出,犯下渎神之罪的正是这群新教徒。那伙人合力拉动滑轮,绳子越拉越紧,垂死的耶稣身子不住前倾,双膝开始碎裂,最终从祭坛上跌了下来,脸孔朝下。那群新教徒仍不满足,举着锤子砍砸跌倒的雕像,直到把雕像的手臂和头部砸成了碎片,那般兴高采烈,如同撒旦附体。
祭坛上,一左一右的两个盗贼垂头对着耶稣的残躯,仿佛心生怜悯。
有人找出一壶圣餐酒和一只金圣爵,一伙人举杯庆祝。
这时南边传来一声呐喊,埃布里马和卡洛斯齐齐扭头。一望之下,埃布里马大惊失色:几个少年聚在圣乌尔巴诺小堂,打量卡洛斯请人画的那幅加纳神迹。
“不要!”卡洛斯怒吼一声,但声音被淹没了。
两个人急忙跑过去,可惜迟了一步,一个少年扬起匕首,把画布割成了两半。卡洛斯扑过去,把他撞倒在地,匕首也飞了出去;剩下的几个少年揪住卡洛斯和埃布里马,两个人挣不脱,只能眼睁睁地看他们破坏。
那个少年从地上爬起来,看样子毫发无损。他捡起匕首,对着画布上的婚礼宾客划了一刀又一刀,耶稣及其宗徒、卡洛斯的亲朋好友都面目全非。
一个少女举着细蜡烛,点着了破烂不堪的画布。浸了油彩的画布先是冒起黑烟,却不见火星,好一会儿才见一股小火苗蹿出来,火焰很快吞噬了整张画。
埃布里马不再挣扎,转头望着卡洛斯,见他闭上了眼睛。
那几个小流氓松开手,去别处捣毁圣像了。
卡洛斯跪倒在地,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