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内德来到英格兰,一直住在伦敦。省城安全、宁静,没那么匆匆忙忙的。她一下子就喜欢上了王桥。
见到座堂尖顶的天使石像,她大吃一惊。内德告诉她,传说天使是仿照凯瑞丝的容貌雕刻的,是凯瑞丝修女着手兴建了医院。西尔维不以为然。圣徒和天使像都被砍掉了脑袋,何以这一座还留着?内德说:“因为够不到嘛,还得搭脚手架。”他一派漫不经心,在这些事上头,他看得很淡。他接着说:“有空你真该去塔上看看,从那可以俯瞰全镇,景色美不胜收。”
沿河的码头和镇中央的教堂让她回想起鲁昂,这两个地方都散发着热闹繁荣的气氛。想到鲁昂,她立刻想起偷运新教书籍的打算。纳塔来了一封信给她,是托英国使馆转寄的。纳塔热情高涨,卖书的生意入账不菲,现在还有不少存书,等快卖完的时候,她会再写信来。
除了巴黎的生意,她又生出一个念头。胡格诺教徒大批逃离法国,在伦敦的就有几千之多,许多人正苦学英语,她琢磨可以卖法语书给这些人。内德说,异国人不得在伦敦城内经营书店,因此她打算在城外找个合适地方。她看准了萨瑟克区,那儿聚集了不少逃难过来的胡格诺教徒。
西尔维见到巴尼,立刻生出好感。内德笑着说,大多女子都如此。巴尼穿着水手的宽松短裤,鞋带系得紧紧的,头上戴着一顶皮毛帽子;红胡子乱蓬蓬的一大把,黝黑的脸孔给遮住大半。他笑起来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西尔维暗想,许多姑娘见了不免要膝盖发软。他来开门的时候,先是热情地拥抱内德,接着亲了亲西尔维,吻得稍嫌热烈。
内德和西尔维满以为会见到一个小婴儿,不想阿福都九岁大了。只见他一副水手打扮,和巴尼一模一样,连皮毛帽子也是。阿福生着浅棕色皮肤,一头卷曲的红发,随了巴尼,眉眼也像父亲,但眼珠是绿色的。看得出,他是非洲血统,更加看得出,他是巴尼的孩子。
西尔维蹲下身子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巴纳多·阿方索·威拉德。”
巴尼说:“我们都叫他阿福。”
西尔维说:“你好啊,阿福,我是西尔维婶婶。”
“幸会。”那孩子一板一眼的。看样子教养得不错。
内德问巴尼:“嫂嫂呢?”
巴尼眼圈一红。“她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可爱的女子。”
“她人呢?”
“埋在新西班牙伊斯帕尼奥拉岛。”
“节哀顺变,哥哥。”
阿福说:“是艾琳照顾我的。”
家里仍是法夫一家打理。夫妻俩如今上了岁数,女儿艾琳也二十多岁了。
内德笑着说:“不久你就要进王桥文法学校念书,像你爸爸和我一样。先生会教你写拉丁文、数钱。”
“我不想念书。我要当水手,和船长一样。”
巴尼说:“再说吧。”他对内德解释说,“他知道我是他父亲,不过船上大家都喊我船长,他也跟着叫习惯了。”
翌日,内德带西尔维去拜访福尔内龙一家,他们是王桥最有声望的胡格诺教徒。他们说起了法语。西尔维学英语学得很快,不过能随心所欲地说话,不必字斟句酌,还是备感轻松。福尔内龙夫妇十岁的女儿瓦莱丽像个小大人儿,自告奋勇教了几个实用的英语句子给西尔维,大家都忍俊不禁。
福尔内龙关切圣巴托罗缪纪念日屠杀一事,如今欧洲各地谈起此事,仍然心有余悸。每个人见到西尔维都要询问一番。
第三天,西尔维收到一份昂贵的见面礼,是一匹上好的安特卫普布料,足够裁一件裙子用的。送礼的人是丹·科布利,王桥第一大富贾。西尔维听过这个人,她和内德从巴黎返回伦敦,搭的就是丹的船。内德说:“他是想巴结我,以防哪天求我在女王面前替他做人情。”
隔天丹登门造访,西尔维请他在对着教堂的前厅坐了,并吩咐端来了酒和糕点。这个人大腹便便,又自视清高,内德一反常态,对他态度生硬。等丹告辞之后,西尔维问他何以对丹如此反感,他答道:“他这个清教徒道貌岸然,一边穿着黑衣服,数落戏剧里的角色当众亲吻,一边又在生意上占人便宜。”
两人应约去苏珊娜·特怀福德夫人家里用饭,西尔维于是知道了内德的一段重要过往。苏珊娜五十多岁,风姿绰约,面见一分钟,西尔维就猜出她同内德有一段旧情。她和内德说话时不拘礼数,只有情人才会这般亲昵。内德和苏珊娜相处融洽,毫无戒心。西尔维很是不知所措。她知道成婚时内德并非童男,但此刻见他对昔日的相好笑逐颜开,一时不是滋味。
苏珊娜看出西尔维大不自在,于是坐到她身边,握起她双手,说道:“内德娶了你是这般快乐,西尔维呀,我见了你就明白了。我一直盼着他遇见一个才貌双全又胆识过人的女子,他卓尔不群,就该有一个卓尔不群的女子才配得上。”
“他好像对您十分在意。”
“不错,”苏珊娜大方承认,“我对他也很在意。不过他钟情于你,这可就不同了。我真希望能和你成为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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