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凡才智的机会,他还是抵制不住虚荣的诱惑。对他那精细的外交家般的才能仰慕已久的我,悟出了他是想在抵达目的地之前,让他那足智多谋的声望为自己鸣锣开道。
“现在您告诉我吧,”我终于按捺不住地问道,“您是怎么知道的?”
“我的阿德索呀,”导师说道,“整个旅途之中我都在教你如何观察蛛丝马迹。世界就像一本博大精深的书,是通过这些蛛丝马迹向我们传授知识的。里尔的阿兰 [1] 曾这样说过:
‘世间的天地万物,
如同一本书和一幅画,
明镜般展现在眼前。’
他思索着浩瀚无边的象征符号,上帝借助这些符号,通过他创造的天地万物向我们昭示永恒的生命。但是宇宙远比阿兰想象的要雄辩,它不仅仅谈论新近的事物(这种情况下它往往以一种隐晦的方式表达),还论及将来的事物,而且说得十分透彻。我不太好意思反复叮嘱你应该懂得这些知识。在三岔路口覆盖着新雪的地面上,明显有一串马蹄印,朝我们左边的小路远去。蹄印整齐而又均匀,表明了那匹马的四蹄又小又圆,奔跑的步幅均匀——这样我就推断出马的特征,也推断出它并非像一头野性发作的动物那样狂奔乱跑。那边像构成一道自然屏障的松树,有些树枝正好在离地面五英尺的高度刚刚被折断。一片桑葚树丛的枝杈上挂着几缕又长又黑的鬃毛,说明黑色骏马准是得意地甩动着它那美丽的尾巴,掉转身想窜入小路的右边……你最后该不会说,你并不知道那条小路是通往烂草堆吧?我们沿着最底下的那段山道往上爬时,看见了倾倒在东侧角楼底下雪地上狼藉一片的废渣污物;这样,从三岔路口的地形来看,小路只能通往那个方向。”
“是的,”我说,“可您说那匹马小脑袋、尖耳朵、大眼睛……”
“我并不知道那匹马是否长得那样,但我肯定僧侣们对此是坚信不疑的。塞维利亚的圣依西多尔 [2] 说过,一匹骏马必须是:干瘪的小脑袋,尖而短的耳朵,大大的眼睛,宽大的鼻孔,挺直的脖颈、头部和尾部鬃毛浓密,脚蹄圆润而坚实。如果我推测去向的那匹马不是马厩里面最精良的,你就无法解释,为何出来搜寻的不仅仅是马夫,竟然还惊动了修道院的总管。而作为一个僧侣,他评价一匹精良的马匹时,除了注重天然的模样特征之外,还不能不像骚人墨客那样去描述,尤其是,”说到这里,他诡秘地冲我微微一笑,“如果那描述者是一位学问渊博的本笃会修士的话……”
“好吧,”我说道,“可为什么您知道那匹马叫勃鲁内罗呢?”
“让圣灵多给你一些智慧吧,我的孩子!”导师惊叹道,“你还能叫它什么呢?即将出任巴黎大学校长、声名显赫的比里当 [3] 谈论一匹骏马时,不也随口称它为勃鲁内罗吗?”
我的导师就是这样。他不仅通晓大自然这部巨著,还知道僧侣们是如何读《圣经》,以及他们是如何通过《圣经》来思考的。在以后我们所经历的日子里,这种才能让他受益良多,这我们将会看到。另外,在那种时刻,我觉得他的解释是那么顺理成章,以至于我并不为自己没能独自找到这种解释而感到羞涩,反而为自己如今已经成为他的同路人而感到自豪,我简直庆幸自己竟然有如此的洞察力。真理的力量实为强大,如同善行美德,自行发扬光大。我赞美上帝,他启迪了我,赐予我非凡的才能,他神圣的名字是耶稣基督。
啊,让我言归正传吧,我这个上了年岁的老僧未免东拉西扯得太多,耽误了说我的故事。我们抵达修道院时,修道院院长已站立在门口静候,他身旁有两位见习僧替他捧着一只盛满水的小金钵。我们从骡子上下来后,他用圣水浇洒威廉的双手,然后拥抱并亲吻了他,对他表示热烈欢迎,那位总管则一直照应着我。
“感谢院长,”威廉说道,“能踏进贵修道院的大门带给我极大的快乐,贵院的盛名远扬,已越过了这群山峻岭。我以主的名义来此朝圣,您也是以主的名义厚待我。不过同时,我也是以这片土地君主的名义来到这里,我交给您的这封信会向您说明,我也以他的名义感谢您的欢迎。”
修道院院长接过密封了的信件。不管怎么说,威廉来到之前,已有其修士兄弟来信通报过了(为此,我不禁带着某种自豪的心情自语道,要让一位本笃会的修道院院长感到意外并非易事)。而后,我让总管把我们带到住处,同时马夫们也来牵走我们的坐骑。修道院院长又答应晚些时候,等我们休息过后再来看望我们。我们走进了宽敞的庭院,这里是山巅——或者说是山脊的最高处,它骤然变得平坦,成为一片缓坡围绕的台地。修道院的建筑群沿着整个台地向四周延伸,错落有致。
有关修道院的布局,后面我还将有机会更为详细地说明。走进大门(那是围墙唯一的出入口),是一条通往修道院教堂的林荫道。林荫道左边是一大片菜园子。后来我知道,沿着围墙的曲线有两座建筑,里面有浴室、医务所和草药铺,周围是植物园。在教堂的左边,耸立着修道院的楼堡,一片平整的墓地把它与教堂分隔开。教堂的北门朝向楼堡的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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