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管跟他走。威廉跟在他们后面,别的僧侣也离开了唱诗堂,拥向门外。
已是黎明时分,茫茫积雪把整个台地映照得更加明亮。在唱诗堂与牲口棚之间的空地上,即头天矗立着的盛猪血的大缸里,有一个近乎十字架的奇怪东西倚靠在猪血大缸内沿上,就像是两根插在地上、挂着破布条以吓唬麻雀的大桩子。
那是两条人腿,一个脑袋倒栽在猪血缸里的人的两条腿。
院长下令把尸体从那黏稠的猪血里拉出来(活人不可能保持那么不堪入目的姿态)。猪倌们犹豫着走近缸边,顾不得衣服溅上猪血,从里面拉出了血淋淋的尸体。我在前面已经说过,猪血倒进缸后,若马上搅拌冷却,是不会很快凝固的,但沾在尸体上的猪血已开始结块,死者的衣服全被猪血浸透,他的面部也难以辨认。一个仆人提过来一桶水,泼在那可怜的死者脸上。另一个仆人俯身用一块布擦拭他的面部。立刻,我们眼前现出来的竟是韦南齐奥苍白的面孔,他是来自萨尔维麦克的希腊语学者,头天下午我们在阿德尔摩绘制的插图手稿前还跟他谈过话。
“阿德尔摩也许是自杀的,”威廉凝望着那张脸说道,“但这个人肯定不是,不能设想他是不慎掉进猪血缸里而倒栽在里面的。”
修道院院长走近威廉,说道:“威廉修士,修道院里居然发生了这种事情,这您都看见了,需要用您的智慧来揭秘。但我恳请您,得赶紧行动。”
“刚才做礼拜的时候他在唱诗堂吗?”威廉指着尸体问道。
“没有。”院长说道,“我注意到他的座位是空着的。”
“没有别的人缺席吗?”
“好像没有。我没有留意。”
威廉在提出新问题之前迟疑了一下,然后,为了不让其他人听见,低声问道:“贝伦加在他的位置上吗?”
院长以赞许的目光不安地看了威廉一眼,他感到吃惊的似乎是:我导师的怀疑居然就是他一瞬间也曾产生过的,不过他怀疑的理由更能让人理解。然后他赶忙说道:“贝伦加他在场,坐在第一排,差不多就在我的右首。”
“自然,”威廉说道,“这一切不能说明什么。我不相信没有人从教堂的后殿进入唱诗堂,因此尸体可能已经在这里停留了好几个小时了,至少是大家都去睡觉之后。”
“当然,头班仆人天亮才起床,因此他们是现在才发现尸体的。”
威廉俯下身子凑近尸体,像是习惯于处理死人遗体似的。他沾湿放在水桶旁的那块布,把韦南齐奥的脸擦得更干净些。这时候其他僧侣惊恐地挤在一旁,你一言我一语地围成一圈,院长让他们安静下来。领头的是塞韦里诺,他是负责修道院全体人员医疗保健的,他走过来,靠近我的导师。为了听清他们的对话,也为了帮威廉从水桶里再取出一块干净的湿布,我克服了自己的恐怖和厌恶情绪,凑到他们跟前。
“你见过淹死的人吗?”威廉问道。
“见过很多次,”塞韦里诺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是想说,淹死的人面部不是这样的,而应该是肿胀的。”
“那么说,在有人把他扔进缸里之前他早就死了。”
“为什么那人要这样做呢?”
“为什么那人非杀死他不可呢?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心理扭曲的人所干的事。不过现在我们得看看死者身上是不是有伤和淤血的痕迹。我建议把尸体抬到浴室里去,脱去他的衣服,好好冲洗干净后再仔细检查。我马上就去找你。”
征得院长允许后,塞韦里诺让猪倌们把尸体抬走,威廉要求僧侣们按原路回到唱诗堂去,仆人们也照样退回去,以便把场地空出来。院长没有问为什么,就满足了他的要求。这样,猪血缸旁边只留下我和威廉两个人。把尸体从缸里拉出来时,猪血从缸里溢了出来,周围的雪地被染红了,血水把地上的雪融化出好几处水坑,停过尸的地方还渗出一大滩深红色的血迹。
“真是乱透了。”威廉指着四周僧侣和仆人们留下的凌乱的脚印说道,“亲爱的阿德索,瑞雪是最好的羊皮纸,人的躯体在上面会留下最易读懂的文字,可这张羊皮纸手稿却被拙劣地涂改得难以辨认,我们从上面读不到任何有意思的东西。从这里到教堂,有僧侣们踏过的一长溜脚印,从这里到谷仓和马厩,有仆人们蜂拥而至的足迹,唯一没有动过的就是谷仓至楼堡之间的空地,我们去那里看看是不是会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您想找什么呢?”我问道。
“若死者不是自己跳进缸里去的,那么,我想一定是有人把死尸驮到那里去的。而驮尸体的人,就一定会在雪地上留下较深的足迹,那是与喧闹的僧侣们破坏了现场的脚印不一样的,你就在这周围寻找一下吧。”
我们找到了。让上帝宽恕我的虚荣心吧,我要马上告诉你们,是我发现了猪血缸和楼堡之间的地面上有异样的脚印。那是一块还没有人踩踏过的地面,脚印相当明显,我的导师也立刻注意到了,但看上去比僧侣和仆人们留下的脚印要浅,上面被新降的雪覆盖了薄薄的一层,因此那脚印应该是较早时留下的。而最值得我们注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