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会,越是基层,看望就越多。因此,他动辄必有人相随。陶又佳感觉到普运哲的烦躁,说:“我看出来了,看出你对我的不欢迎了。”他说:“是的,是不欢迎。你的行为很使我……”“很使你伤脑筋是吗?”陶又佳说,“那么,我就是为使你伤脑筋而来。这样吧,这是你的下榻之地,准是另有他用。我想出去,我开车,我看见你的车钥匙了。”陶又佳说着便抓起了扔在桌上的车钥匙。这把被磨得发亮的小东西,陶又佳对它并不陌生,连上面的齿形她都背得出来。她抓起了它,打开房门,普运哲紧随而来。
他的车就停在门前。陶又佳上了车,车被她发动起来,普运哲只好坐在了她的旁边。
车子急拐出招待所,以八十迈的速度驶出西县城,很快跑上一条不宽的山区公路。陶又佳再次把车加速到一百二十迈,于是被车灯照耀着的那些玉米秸、农家粪堆和柿子树闪电般从窗外一掠而过。车身控制不住似的一阵阵摇摆,普运哲看看紧咬牙关的陶又佳说:“你往哪儿开?”陶又佳只是不理。普运哲又说:“要出事的!”陶又佳还是不说话。此时她只有一个念头:往前开,除此之外她什么也不想。
过了十分钟,又过了十分钟;过了半点钟,又过了半点钟……车子终于减了速,因为前面不再是柏油公路,突然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石公路。车子一阵阵吼叫,陶又佳还在加大油门。普运哲一把抓住方向盘,大声命令她踩刹车。陶又佳踩住刹车,车子停下来。原来他们正处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半山腰。
普运哲说:“我们就在这里谈谈吧,你也过够了车瘾了。”
“开什么玩笑,你!”陶又佳吼着。
“我实在不想跟你开玩笑,你必须告诉我你来西县干什么。你知道我这次来西县事关重大吗?”普运哲说。
“知道!”陶又佳带出些讥讽地说。
“知道你为什么还要来?”普运哲差不多也大声吼起来。
“知道才要来。”陶又佳声音更大,“说吧,她在哪儿?”
普运哲终于猜出了陶又佳此次来西县的真正目的。不知怎的他一下也想到了那个女人,城市规划设计院那位女工程师。他想,既然事已至此,既然你专为她而来,我就偏要给你制造出点什么不可。过后他曾追究过自己当时的真正动机,但终未得出一个准确的结论。也许“制造出点什么”就是为了“治”陶又佳那么一下。也许“治”不是目的,“治”是为了实现另一个计划?他掏出烟,用车内的点火器点着,说:“你问的是不是她?”
“是她。”陶又佳说。
“她是来了。”普运哲口气平静,对答如流。
“我能见见吗?”陶又佳说。
“不能。”普运哲说。
“为什么不能?”
“因为你没有理由见她,她也不会见你。”
“这么说,你是打定了主意。”
“打定了主意!”
“我呢?”
“你,你既能有你的想法就自有你的办法。你,人都到了西县,还用问我?”
陶又佳果然被普运哲“治”得一阵张口结舌。她的太阳穴紧跳一阵之后,终于又想出了“对付”他的办法,她说:“当然,我自有办法,因为我来了,车也在我手里。跟我走,兜兜风,玩会儿。”说完她又猛地把车发动起来,车又开始在泥石路上颠簸。路面上的碎石块不住撞击着车底,普运哲想:毁了,我的“皇冠”,毁了。
过了十分钟,又过了十分钟;过了半点钟,又过了半点钟……车子一直向高处爬着。午夜时,陶又佳停了车。她命令似的对普运哲说:“下车!”她也打开车门走下车来。
普运哲从车上下来,四周望望,这里正是皓月当空。在皓月的照耀下他认出了这个地方,原来,这地方本叫燕子梁,是西县一个著名而罕见的高原风景区。若是夏天,这里盛开着方圆二十公里的鲜花,身临其境,一时间你会觉得整个地球除了鲜花再无他物。但好景不长,刚进入秋季,所有鲜花便猛然凋谢,有时竟是凋谢在一夜之间。现在鲜花已经凋谢,四处望去,风吹枯草像翻腾起伏的黄海,偶有一些大石块,矗立在“海”中,让人觉出这实在是一个肃杀恐怖之地。
陶又佳没有来过这里。但她忽然觉得她寻找的正是这个地方,又好像她对它已寻找了三十个年头。
此时她站在车的这边,他站在车的那边。
她说:“到了。”
他也说:“到了。”
她说:“这回是真到了。”
他说:“可能是真到了。”
她说:“我们应该干点什么呢?面对这么好的夜晚,面对这么好的草地。”
他说:“你说呢?”
她说:“拥抱我一次吧。”
他不说话,也不动。
她说:“来呀,不想吗?要么来点儿更过瘾的。我们试试在草地上是什么滋味。地毯我们都干过了,床更不在话下。试一试草地吧!草地就是供人干事使用的!”陶又佳声调怪异地高喊着,远处泛着回音。
普运哲仍然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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