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曲《土耳其软糖》。这些磁带和黑胶从何处飞来,无从知晓。
明天没准会冒出一台圆筒式留声机,在机械系统的带动下绕圆心旋转。机器一转,立刻传出《主祷文》的大声朗诵。
在铺有加厚软垫的沙发另一头,有一份看似蛮新的报纸引起乔的注意。他拿起报纸,看了看日期:一九三九年九月十二日,星期二。他开始扫读新闻头条。
法国声称齐格弗里德防线受攻
萨尔布吕肯附近一役有斩获
据传西线酝酿重大战役
真有趣,乔心想。二战刚开始,法国人就觉得胜券在握。他读另一条要闻:
波兰报称德军进攻受阻
侵略者增兵徒劳无获
报纸的价格是三美分。乔觉得有趣。现在三美分能买到什么?他将报纸甩回沙发,对报纸的时效暗自惊讶。出报顶多一天,只少不多。时间参照系已然确立。我能算准已返回多少年前。
乔四处走动,看出房内诸般变化。他发现卧室里多了一个收纳柜。柜子上方挂着几张照片,镶在玻璃镜框里。
全是朗西特以前的照片。但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朗西特 。是他的婴儿照、小男孩照和年轻时的照片。但仍然能认出是他。
乔掏出钱包,只找到朗西特的快照,自己的家庭照却不见了踪影,也没见与朋友的合影。到处都有朗西特!他把钱包放回口袋,突然注意到塑料钱包变成了真牛皮的。这倒符合历史细节。过去有纯正的牛皮用。他想,这能说明什么?乔又摸出钱包,仔细地打量。他揉擦着牛皮面,手感迥异,柔软惬意。是真皮,没说的,他心想。
乔走回客厅,四处翻找,寻找熟悉的信件投递口。当天的邮件应该已经送达了。可是投递口消失不见了。他努力回忆过去的投递方式。直接放在公寓门外?不是。投放到某个盒子里。他想起“信箱”这个词。好吧,邮件投入信箱,可是信箱在哪儿呢?在大楼正门处吗?这个猜想是——似乎是——对的。他得走出寓所。从二十楼跑到一楼取邮件。
“请付五美分。”乔开门时,大门说道。不管怎么说,大门没变。收费门有种与生俱来的执着。即便沧海桑田,依然一口咬定。要知道,不说整个世界,至少这整座城市已然翻天覆地。
乔投入一枚五分硬币,然后冲下过道,来到几分钟前经过的自动扶梯。扶梯已变成一段水泥台阶。他寻思,二十层楼得一步步走下去。不可能。台阶太多,没人走得下去。不如换乘电梯吧。他走向电梯,突然想起阿尔的遭遇。他心想,万一这次我看到他当初见到的景象 ……钢丝绳悬挂的古老铁厢电梯打开门,操控电梯的是个老者,傻不溜秋,戴顶正规操作员的工作帽。这哪是一九三九年的光景?要想见到这种电梯,非得回到一九〇九年!这已是我走得最远的一次时光倒流。
千万别冒险。走楼梯为妙。
他屈从这个想法,拾级而下。
快走到一半时,乔的脑海里闪过一丝不祥之兆。他可能会找不到回来的路——既不能回到栖身的公寓,也到不了出租车待命的屋顶机场。没准他会被困在一楼,再也脱不开身。除非尤比克喷雾罐施展神奇,将电梯或自动扶梯变回去。陆上交通,他想到。到了一楼,会有什么交通工具可以用?火车还是大篷车?
乔两步并作一步,郁闷地奔下楼梯。没有回头路可想。
乔发现一楼有个宽阔的大厅,一张大理石面的长桌上摆着两个插花陶瓷花瓶——一望便知是鸢尾花。四级宽阔的台阶通向挂帘前门。他抓住多面玻璃门把手,用力拉开。
还有台阶。右手边有一排上了锁的铜信箱,每个信箱上都写有名字。他猜得没错,邮件投送到邮箱。乔发现自家邮箱的底部贴着一张纸,上书“约瑟夫·奇普2075”,旁边还有一个按钮。只要按下去,邮铃声就会在房间里响起。
钥匙。他身上没钥匙。在哪儿呢?乔在口袋里一阵摸索,找到一个钥匙圈,上面挂着各式的金属钥匙。他疑惑地排查,想搞清楚每把钥匙的具体用途。邮箱上的钥匙孔特小,相匹配的钥匙应该也大不了。乔挑出最小巧的一把,将它插入锁孔,顺利地打开了信箱。他朝信箱里头望去。
信箱里有两封信和一个棕色纸包的方形包裹,外扎棕色封箱胶带。信封上贴着一枚面值三美分的邮票。这枚邮票以紫色为底色,印有乔治·华盛顿的头像。乔定神欣赏这枚不同凡响的佳邮,然后跳过信件,撕开包裹外包装。包裹出奇地重,令人欣慰。他突然意识到,里面不像装有喷雾罐,包裹的高度不够。他担忧起来。如果免费样品没来,该怎么办?应该是有的,不可能没有。否则,阿尔的悲剧就会重演。肉体终归要坏掉,只是时间早晚 ,乔一边想,一边拆开棕色包装纸,查看厚纸板包裹的物品。
尤比克肝肾膏
乔在厚纸板里找到一个配有大盖子的蓝色玻璃罐。标签上写着:使用说明 。这款镇静剂由爱德华·桑德巴医生历时四十余年精研而成,配方独特,让你告别失眠烦恼。首次体验就可安然入眠,彻底放松身心。临睡前半小时,将一茶匙的量放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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