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仿佛停滞,生命就像泡沫一样脆弱而短暂。在东流大营,前方的消息像走马灯似的传来,曾国藩心急如焚,食不下咽,整夜都无法合眼。曾国藩的皮肤病也因为内心的火急火燎,瘙痒得更厉害了。可以说,曾国藩每时每刻都面临精神崩溃的危险。这一场徒死的对抗完全是力拼消耗,在安庆,守城的太平军渐至弹尽粮绝;在城外,攻城的湘军也开始面临饥饿,他们供给的粮路同样被外围的太平军切断。时间一如既往地漫长阴晦,食物储备变得越来越少了,到军士手中的食物如同垃圾,能调动大家情绪的酒也没有了。白天在阵地周围遮天蔽日的,是如阴霾一样的乌鸦,它们喑哑地鸣叫,如同鬼魂一样在阵地上游荡。更让人觉得讨厌的,是战壕里出现了成群成群的老鼠,像集体发了疯似的,向所剩无几的食物发动攻击;夜晚之时,它们甚至把在沟壕里睡得像死猪一样的湘军军士的耳朵或者鼻子咬掉。湘军军士们不仅仅要跟太平军打仗,还要跟这些“强盗”作战,把它们赶到角落里,目的不仅仅是消灭它们,而且为了将其当作美食享用……阵地上所有能吃的东西都吃掉了,然后,吃捆绑帐篷的牛皮带,吃一切有绿色的植物……
1861年8月底,湘军由城外马山直抵北城门城墙根的地道终于挖通了,湘军用炸药将城墙下的地道塞得满满的。1861年9月5日,曾国荃下令点火,随着炸药“轰”的一声巨响,安庆北城墙被炸出一个豁口,太平军叛将程学启部率先呐喊着攻了进去。安庆的太平天国守军自叶芸来以下一万六千多人已饿得奄奄一息,失去了抵抗力,眼睁睁地看着湘军的大刀向自己头上砍来。此刻的陈玉成站在不远处的山头上,亲眼目睹了安庆城的失陷,长啸哀号,泪如雨下。然后,命令部队掉转方向,撤回庐州。在东流的曾国藩第一时间接到了战报,欣喜若狂。安庆战役是一个转折点,在抢占了这个战略高地之后,曾国藩清晰地知道,胜利已唾手可得了。
曾国藩宴请湘军各路将领
1861年9月25日,曾国藩渡江后进入了安庆。昔日的太平天国英王府被修缮了一番,恭候他的到来。进入这座文化古城,曾国藩感慨万千,这座昔日人气十足的市民城市,在经历了这场浩劫之后,一如阴曹地府似的阴森,大街小巷的每一个人都戾形鹤立。在湘军攻下这座城市之时,这里已经开始吃人肉了,人肉价五十文一两,割新死者肉也要四十文一两。城破之时,太平军的锅里,皆煮人手足,有的碗中还有人的手指。听着这样的消息,曾国藩脸色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