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人。谢晔说,要是一问就认识,那也未免太巧啦。车开动以后,谢晔想起上周向苏老师问起盛瑶的时候,她表现出的微妙疏远,和安玥一讲,她就说:“我也觉得奇怪,按理如果是吴老师的表妹,不该这样啊。外婆怪怪的,我当时问了一句就没敢多问。”
“我有个猜想,当然只是猜想。你妈妈指着那张照片说过的话,说那个人害了你们家,难道指的不是我小爷爷,而是盛瑶?”
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安玥说:“电话里听起来挺好一个人啊……那我们待会见到她,要谨慎。”
他们在苏州站下了车,穿过伴着流水的小巷,按地图一路找到那座墙头爬满藤蔓的老房子,推开半掩的木门走进去,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处人烟兴旺的小院。原先多半属于大家庭的院落被分成了好多户,进门处的墙上密密麻麻排列着水表。院子里有鸡在咯咯嗒嗒地散步,角落的水缸外覆青苔,水面漂着睡莲的圆叶子。两个妇人坐在小竹椅上,膝盖上放着匾,里面是晒的某种干菜,她们正在用手拣掉坏叶子和垃圾。小小孩在角落里的学步车中推着车蹒跚地走。一个男人在水斗边洗脸。
谢晔被如此高密度的人类生活图景吓了一跳,同时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可能是因为院子。他自己家门前有个宽大的水泥地场院,三婆在地上晒包谷和红薯,满目金红,做腌菜的时候,院子里挂满了晒苦菜的绳子,空气中漂浮着菜秆水分蒸发形成的青涩味道。搭建的厨房在院子的一边,厕所在另一边。离家一个多月,他也是这才想起自己家是蓄肥的蹲式厕所,安玥如果去玩恐怕会不适应。
晒干菜的妇人听说他们找盛瑶,说她刚才出去买菜了。谢晔和安玥只好出了院门在外面等。如果站在院子里等,感觉会成为众人的视线焦点。
一个戴墨镜梳背头的男人从里面出来,谢晔没认出他是刚才洗脸那位。男人问他们:“你们是盛老师的学生还是亲戚?”
谢晔想说“都不是”,安玥抢着回答:“学生。”
“哦,”那人一笑,“我还以为是亲戚来要房子,看着你们也不像。”他压低嗓音,“大学老师应该上海分了房子的嘛。她占在这里不肯走,亲戚也没办法。七十多了,又不好赶她走。怕惹出心脏病高血压。哎。”
说完他晃晃悠悠地走了,谢晔和安玥交换了一个眼色,吃不准今天即将面对的会不会是个刁钻的老人。
和他们的预期不符,盛瑶看起来很亲切。那是个胖胖的老太太,拎着一袋东西回来,隔了段距离就说:“是上海交大的同学吗?”待走近些,便可以看到她戴着华丽的框架眼镜,枣红色对襟毛衣里面是白色丝衬衫,雄伟的胸前垂着珍珠项链。和她相比,苏老师可以称作简素了,不打扮的吴老师更是几乎寒碜。
盛瑶的房间在院落一角,也就十来个平方。厨房估计是在外面和人公用的。屋里的家具混搭得厉害,从新艺术风格的台灯到仿明的桌椅,有限的空间里还挤了一只田园风小碎花的双人沙发。谢晔不懂这些,只觉得是中西合璧。他和安玥坐了沙发,老太太把那只明式圈椅拖过来,又指着刚放在玻璃茶几上的塑料袋,招呼他们吃。原来里面是蟹壳黄,刚出炉不久,洒了芝麻的表面热而脆。谢晔想着既来之则安之,迅速吃了两个。安玥表示她不饿。盛瑶用纸巾捏着蟹壳黄窸窸窣窣地吃着,那样子显得既馋又天真。谢晔看着她想,不像个害人的人啊。
安玥把来意又说了一遍,谢晔拿出纸笔。他以为安玥既然表示“要谨慎”,就会至少做做采访的样子,没想到她一上来就问:“盛老师,您认识我外婆对吧?她叫苏怀殊,退休以前是复旦中文系的老师。”
盛瑶慢慢咽下嘴里的饼,“你是安红石的女儿?是你妈让你找我?”她嘴角有粒芝麻而不自觉,看起来仍有种天真的滑稽。
“您认识我妈?”安玥扬一下眉,“不过今天找您的也不是我,是他。”
谢晔只好说:“盛老师,我姓谢,从云南来。我想问……”
他眼看着盛瑶把手里没吃完的小半个饼捏碎了,她骇然盯着他,用一种你无法想象一个老人会发出的尖利嗓音喊道:“你是谢家的!你会甲马纸!你,你来做什么?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们!出去!”
他们狼狈地逃出来,院子里的妇人冲他们熟络而了然地笑,大概以为他们是来搞什么房产纠纷的。谢晔觉得口干舌燥,打了个嗝,蟹壳黄吃多了。盛瑶也没想起给他们倒喝的,坐下就招呼他们吃饼来着。
等走出院门,他听见安玥在旁边问:“甲马纸是什么?”他不觉又打了个嗝。
从盛瑶那里被赶走,他们去了拙政园。两个人坐在长廊里,看着一波波人流被导游带过去。每当一个旅游团彻底离开,园子里便有片刻的寂静。长廊挨着的绿色水面倒映着白墙黑瓦的住宅,还有一角蓝天。如果不是谢晔一直在打嗝,此情此景堪称静美。
安玥又好气又好笑,和他隔开一截,坐在长凳的另一头。她倚着柱子,双腿平伸在长凳上,不时看看水看看远处,很少看他。一看他,她就忍不住想笑。
“嗝。”谢晔无奈地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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