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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甲马纸的伤害

安玥感到谢晔在躲着她,从苏州回来以后就是如此。他去看过一次外婆,挑的是她上英语班的周六,在她到家之前他就走了。拷机上一直没有来自他的电话,她去网吧找,才发现他辞工了,也不再住在那里。问了网吧的人,说是他搬到朋友家去了。

要说朋友,应该只有唐家恒。安玥拷了唐家恒,他的回电含糊其辞:“谢晔那个人嘛,你懂的,很多事情闷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比一般人想得多。等他想通透了就好了。”

话虽这么说,他一躲就是十来天。安玥的疑问渐渐转化为气愤,她觉得就当不认识这个人好了。然而愤怒是一种让记忆历久弥新的催化剂,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无比鲜明地镌刻在脑海的一角。他站在舞台上,被她误认作戏里的爱人和学生而握着手,另一只手拎着外卖的袋子,那么高那么局促。很少有男孩在十九岁仍然维持着笨拙,他的笨拙似乎并不是因为陌生女孩的握手,而是源自别的什么。后来她又有不少机会近距离地观察他,发现那是一种对他人的羞怯。他害怕人。就像在山林里孤独长大的生物。害怕又想亲近,野生的本能和后天的渴望交织在一起。直到她听说了叫作甲马纸的古怪玩意儿,才对他的性格有了新的认识。谢晔就像大脑在接触过程中会被其他人的记忆感染的异生物,所以他人对他来说是魅惑的毒药。另一种意义上的他人即是地狱。

从苏州回上海的过程近乎狼狈。盛瑶出来撵他们的时候,藏在锡箔里的甲马纸快烧完了。谢晔看向盛瑶的眼神是安玥从未见过的冷漠,那不像是他,仿佛他只剩下一个躯壳站在原地。随着白铁盆里的锡箔尽数化作黑灰,他整个人一软,倒在地上。邻居们被惊动了,纷纷跑来看出了什么事。盛瑶则是一脸的惊恐。

“你们走!带他走!”她冲安玥尖声喊道。

因为有谢晔之前的话打底,安玥慌乱之余努力对热心的邻居们撒了个谎,说她朋友是低血糖,歇会就好。两个男的帮她把谢晔架到了院子外面,一个说,真是低血糖?看着不像啊。另一个问她要不要打120。她左谢右劝,终于让他们将谢晔放在路边一家小饭馆的凳子上,让他靠着墙继续昏睡。两个人一出去,她赶紧摸出一张五十元给旁边正在犹豫要不要赶人的老板,说朋友病了,想在这里歇息一下。她借了店里的电话,打唐家恒的拷机,暗自祈祷他不会因为是外地号码就不回电。听到他在电话里的那声“喂”,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心满是冷汗。

唐家恒做事爽气,直接从上海包了辆车开到苏州,在一个多小时后找到那家饭馆,把谢晔弄上车。谢晔醒转来,是在他们已经进了上海,堵在高架上的时候。他的头在安玥的腿上挪了挪,她立即问:“你醒了?有没有哪里难受?”唐家恒从副驾驶扭头笑道:“你笨啊,怎么不继续装睡?”被他这么一搅和,安玥几乎要疑心谢晔早就醒了,看着却又不像。他慢慢挪起来,仰面靠在椅背上,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像叹气又像呻吟的声音。过了一阵他才含糊地说:“我没事。”直到车到唐家恒家,谢晔都没再开口。唐家恒问要不要去他家,谢晔便下去了,唐家恒付了车钱给司机,让他把安玥直接送回家。谢晔连声再见也没对她说,更不要说谢了。

所以那张甲马纸烧起来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安玥想找谢晔问个究竟。她也考虑过,要不要去他的教室堵他,自考班的课表,想查也不是查不到。让她犹豫的是一个细节。那天在车上,他醒来后一直扭头对着窗外。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颧骨和下巴,那张侧脸上,他一贯的生涩消失不见。据说人往往是在一瞬间长大成人的。安玥感到,谢晔虽然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和她在一起,却在她不知道的什么地方忽然长大了,变成了一个陌生男人。她莫名地有种被扔下的感觉。

从苏州回来的第二天,谢晔到电脑城去提出辞工,被邝诚骂了一顿。邝诚说,年轻人做事不能没有长性啊。谢晔低着头说,是,我知道,我只是有些事情需要琢磨一下。邝诚盯着他说,你不会是和胡思达一样网恋了吧?他没个上进心就算了,你可不能学他。谢晔说,没有。邝诚对他这种油盐不进的态度也没什么话好讲,最后挥挥手说,你说不做就不做了,我总归要和你爸讲一声的,免得他还以为,凡事有我管着你。

谢晔这才抬头看向邝诚,“先不要告诉我爸,好不好?晚点我自己和他说。”邝诚答应了。主要是谢晔的眼神让他暗自吃惊,其中隐含了沧桑。他在谢晔走后心不在焉地想,刚来的时候还是个傻小子,一晃就长大了嘛。

回到学校收拾了东西,谢晔背着他来时的蛇皮袋,打算到校门口打个车。唐家恒家离学校两站公交车,说近不近说远不远,背着行李走过去有点吃力。他这番行头惊动了在门卫室里和人聊天的张培生,老张追出来问他,是不是被邝诚给赶走了。

“是我自己辞工了,到朋友家去住。”谢晔盯着张培生脑袋上的绷带,“你的头怎么了?”

“别提了,昨晚巡夜时被人黑了一记。就在你们网吧旁边那条道,你平时晾衣服那里。还好胡思达晚上出来看到我。他懒得去厕所,差点尿我脸上。”

谢晔昨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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