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的老同学许毅飞也来了,那是个无线电爱好者,在老家的时候,独自零敲碎打拼出过收音机。许毅飞说,你们真是山中无日月,芽条这么点事,你们都当天大的事在谈论。我上午为了办事去了趟场部,那边才叫沸沸扬扬呢。
陈宁敏锐地感到了紧张,问,是有什么新政策吗?
许毅飞说,你想多了。场部旁边的村子,有个未婚的姑娘怀孕了。
大家便嘘他,说,这多大事,还不如我们的芽条事件,毕竟背后可能藏着破坏分子。
许毅飞说,你们真是见识短浅。那个村子是汉傣合居,怀孕的是来支边的邹家的姑娘。她早就怀上了,自己偷偷用布条缠了肚子,加上她本来就特别瘦,现在都八个多月了,才被发现。老邹怀疑搞大了他女儿肚子的是哪个傣族小伙,闹了起来。村里人分成了两派,汉人一边傣族人一边,互相说对方的不是,砍刀棍棒都亮出来了。到了这个地步,就成了民族问题,很严重,你们懂不懂?
安红石心里惦记着休假的事,她想,常植道今天心情恶劣,恐怕改天去问才好。许毅飞的话她只听进去一半。这时傅丹萍问:“邹家?你知道怀孕的姑娘叫什么吗?”
许毅飞愣了愣,“好像是他家老二,名字我不知道。”
傅丹萍的脸色不大好看。安红石问她怎么了,傅丹萍说,下午想请假去场部看看。安红石说,我陪你去。她打算越一次级,找老芮批探亲假,尽管这样可能又得罪一回常植道。
陈宁说:“村子里的人闹他们的,你们去凑什么热闹。”
傅丹萍说:“应该就是上次问你要烤麂子肉的姑娘。你还记得吗?”
她这句话显得毫无逻辑性。那姑娘和大家不过是一面之缘,犯不着特意前去。陈宁怀疑傅丹萍和安红石都是去看谢敛,心里泛起酸劲,又想,我和一个瘸子计较什么。
走到场部的时候快两点了,正是下午的上班时间。然而办公室没人,卫生所的门也关着。安红石感到一种熟悉的空旷,这很像两个多月前,她来找卫生员并重新见到谢敛那天。傅丹萍陪她绕了一圈,毫不迟疑地往村子的方向走。安红石叫住她说,你没听许毅飞说吗,都拿出砍刀了,别去了。
傅丹萍看着性子温吞,她想定的事,谁也没法拧动半分。她们从分场走出去十多分钟,在村口的路上遇到了谢敛和曹会计。
先开口的是曹会计:“你们怎么来了?”
傅丹萍不答反问:“邹家的姑娘怎么了?”
谢敛说:“回去再说。”安红石插嘴道,老芮呢。曹会计说,好不容易把两边的人劝下来了,这会儿坐在一起喝酒呢。
刚才还兵戈相见,转头喝酒相聚,听着有几分不可思议,在云南倒也寻常。两个女孩跟谢敛回到卫生所,曹会计说要回去午睡,自顾走了。
傅丹萍一进屋就说:“上次吃烤肉那回,我就看出她怀孕了。我怕是自己看错了,所以没讲。”
安红石笑她,你一个姑娘家,别人怀孕你都能看出来?傅丹萍没有搭腔。谢敛用搪瓷杯给她们倒了水,俩人一路走来早就口干了,各自捧杯喝水。谢敛等她们缓过气,也说了和安红石类似的话,他的措辞要巧妙一些。
“你的眼睛很尖啊。你怎么看出邹二莲怀孕的?”
傅丹萍微微敛了下眼。她常有这种奇妙的眼神,既像直视,又似回避。多年后,每当谢敛想起她,首先想起的是她具有辨识性的嗓音,其次便是她不想直面某事时的神态。如果他见到那个大多数时候被喊作“游雅”的女人,可能会有种茫然的迟疑。岁月对她无比慷慨,没给她太多的改变,游雅和傅丹萍最大的区别,是前者笔直的目光。
“……如果我说是直觉呢。”傅丹萍轻声说,“对了,孩子的爸爸是谁?”
安红石这才想到,对哦,引发村里汉傣矛盾的,不就是这么个问题吗?那到底是个什么人,又为什么任凭女方怀孕八个月都不吭一声?遗憾的是,谢敛当然也没有答案。他说,我们好几个人轮番去和邹二莲谈过,她的嘴紧得很,死活不肯讲。连她爸说要打死她,都没用。安红石说,怎么可以打她!谢敛说,她爸就是讲讲,不会真动手。说着他注意到,傅丹萍的眼神不知何时对他完全放开了,不再有刚才的隐藏。看得出,她对仅有过几句交谈的邹二莲,有着非比寻常的关切。
傅丹萍是个在某些方面显得奇怪的人。她对那些遇到挫折的人、遭遇不幸的人、在低谷的人、心境暗淡的人,有着指南针般的辨别力。她会把他们从人群中一眼认出,并主动接近他们,试图给他们以安慰。该说她是心怀悲悯,还是多管闲事?谢敛从未得出结论。他只知道,正是她的这种性格,促成了很多事的发生。
场部旁边的村子因为邹二莲怀孕的事起了纠纷那天,傅丹萍和安红石从四连走到了场部,原因可以说是傅丹萍对不幸者的特殊执着。她想去看邹二莲,谢敛以为不合适,但拗不过她温和的固执,加上安红石一副“丹萍去哪儿我去哪儿”的做派,最后他还是带着她俩进了村。谢敛自圆其说地想,她们对村子来说是彻头彻尾的外人,兴许邹二莲会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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