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刚进门的男人,那人年纪不大,个子极高,稍微有点儿驼背,他走进来径自靠在柜台上,对谁都不理不睬。
“可能吧,”若希娅妮说道,算是接受了我信口编出的安慰之词,“可我还是得独自一人上楼回我的房间去,而且要是走在两层楼之间,风把我的蜡烛吹灭的话……一想到待在黑黢黢的楼梯上,而且很可能……”
“你独自一人上楼的次数可不多。”我笑道。
“你尽可以取笑我,可是真有那么几回夜里,天气糟糕透了,下雪或者下雨,凌晨两点,我一个人回家……”
她就这样继续描绘洛朗的故事,他要么是埋伏在楼梯平台上,要么更可怕,他用一把无往不利的撬锁器打开她的房门,就在房间里等她。坐在邻桌的吉姬夸张地颤抖着,发出一阵尖叫,叫声在镜子之间回响。我们这几个男人则为这种戏剧化的惊恐而兴高采烈,这样一来,保护我们的女伴就更顺理成章了。在咖啡馆里抽烟斗是件惬意的事情,到了这个钟点,工作一天的辛劳随着酒精和烟草慢慢消散,女人们相互比较帽子和围巾,或者无缘无故地放声大笑;吻若希娅妮的香唇也挺惬意的,她此刻正若有所思地注视着那个男人,他几乎还是个大男孩,背对着我们,一只胳膊架在柜台上,正小口小口地抿着他的苦艾酒。这很奇怪,我这会儿想起来:现在一想到若希娅妮,就总是她坐在咖啡馆凳子上的画面,大雪纷飞的夜晚,人们谈论着洛朗,不可避免地,还有这个被若希娅妮叫作南美佬、背对着我们喝苦艾酒的男人。我也跟着这么称呼他,因为若希娅妮向我保证他就是个南美人,她是听露丝说的,露丝和他睡过,也许是差点就睡了,这都是若希娅妮和露丝为了街角的一块地盘或是争个先来后到而吵架之前的事了,现在她们俩都含蓄地表露出悔意,因为她们一直都是很要好的朋友。据露丝说,那人告诉她说自己是南美人,虽然从他的话里听不出一点口音;那人是在和她上床之前对她讲的这番话,也许只是在解开鞋带前没话找话吧。
“你瞧那边,他差不多还是个孩子……像不像个个子猛蹿了一截的中学生?好吧,你该听听露丝是怎么说的。”
若希娅妮依然习惯性地把十指反复交叉又分开,一说起激动的事情她就这样。她告诉我那个南美佬有些怪,虽然事后看来也不是太离奇,露丝断然拒绝,那人就泰然自若地离开了。我问若希娅妮,南美佬是否也接近过她。那倒没有,大概因为他知道她们是好朋友。他了解她们,他就住在这个街区,若希娅妮讲这些事情的时候,我更加留心地看着那人,只见他把一枚硬币丢在白镴盘子里付了酒钱,一面朝着我们这边瞟了一眼——在那漫长的一瞬,仿佛我们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奇特的神情既遥远又专注,那张脸完全是一副僵在梦中不肯醒来的样子。虽说他几乎还是个半大孩子,而且长相俊美,可那样的表情足以把人带回跟洛朗有关的噩梦中去。我当即把这想法告诉了若希娅妮。
“你说他是洛朗?你疯了不成!要知道洛朗是个……”
为了自娱自乐,吉姬和阿尔贝特同我们一起分析了各种可能,但糟糕的是洛朗的事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可思议的是,咖啡馆的老板对所有人的谈话都能尽收耳底,他一开口就打破了我们所有的臆测,他提醒我们说,洛朗身上至少有一点是尽人皆知的:他力气很大,用一只手就能掐死受害者。可这个小伙子,算了吧……不错,时候不早了,还是各自回家吧;那天晚上我落了单,因为若希娅妮要陪另一个人度过,某人已经在小阁楼里等她了,他有权享用她房间的钥匙,于是我只陪她到第一个楼梯拐弯的平台,在那里守着,这样万一上到一半蜡烛真的灭了她也不会被吓到,我带着一种突如其来的疲惫目送她走上楼去,她也许是开心的,尽管对我她不会这样讲,然后我走到大雪纷飞、天寒地冻的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直到某一刻我发现自己像往常一样踏上了返回街区的道路,身处人群之中,他们或者在读当天的晚报,或者透过有轨电车的车窗朝外看,仿佛在这样的时刻、在这样的街道上,还有什么可看似的。
去到拱廊街时恰巧碰上若希娅妮有空并不容易;多少次我一个人在拱廊下徘徊,多少有些沮丧,最后竟慢慢觉得夜晚也是我的情人。瓦斯灯一盏盏点亮,我们这个小天地便热闹起来,咖啡馆成了慵懒和欢愉的交易所,一天的忙碌结束了,人们开怀畅饮,到处都在谈论报纸头条、政治、普鲁士人、洛朗,以及赛马。我喜欢四处小酌,漫不经心地等待那个时刻,看见若希娅妮的身影出现在某个街角或是柜台边。如果她身边已经有人,她会做出一个约定的手势告诉我要过多长时间她才能脱身;还有些时候,她只是冲我莞尔一笑,这样就只剩下我自己把时间消磨在拱廊街上了;那是探索者的时间,我走遍了这个街区的大街小巷,我走过圣弗阿拱廊街,也逛过最偏僻的开罗巷,对我来说随便哪一条小巷(数量众多,今天是王子通道,另一次则是威尔杜通道,如此这般,无穷无尽)都比那些露天的大街更有吸引力,即便是当时我自己也未必能把这漫长的游荡路线原原本本重走一遍,而最后我总会转回薇薇安拱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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