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块,就像白色的血块。那种结晶状的奶块已让我们倒尽了胃口,就连梦里都会被呛到。
她会把那些广告说个遍,就像上了发条的玩具,但总归会慢慢消停,然后大家就都安静下来,无精打采地转身看书去了。我们的阅读材料是随机寄来的,并不怎么适合我们。这些书装在没有标签的硬纸板盒里从利奥波德维尔寄过来。我们都很怀疑阿克塞尔罗特先生把装着好书的盒子带给了其他地方更走运的孩子。以前在伯利恒,我们组织过为穷人家的孩子募书的活动。如今,我很可怜那些孩子,他们只能耐着性子看我们那些脏兮兮的二手小说和过了气的家庭木工手册,还有人指望他们对此感激不尽。等我们回到家,我发誓,将那些最好的书读完之后,我会把它们全都捐给穷人。
我闲极无聊,便在同鲍勃西双胞胎一起寄来的一批幼儿读物里,选了本讲南希·德鲁 ③ 的书。对一个已来了月经、阅读达到大学水平的少女来说,沦落到此等地步,实在让人既惭愧又懊恼。不过我也得承认,其中几本南希·德鲁还是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有一本情节比较怪异,场景设在地下密室里。当时我正躺在床上昏昏欲睡,这情节把我引入邪思,使我满怀罪孽之感。空虚的心灵乃是魔鬼的作坊,我想这句话也许有点道理。每当这种时候,我确实会起些魔鬼的念头。我幻想南希沿着漫长的铸铁楼梯逐级而下,来到地狱,有个男人在最底下等着她。有时候,那男人只是一个没有脸面的影子,戴着顶帽子。有时,他会笑起来,露出漏风的牙齿,让你看见一张优雅的疤痕脸。其他时候,他就是安德伍德火腿罐头上那个堕落的红色恶魔,戴着领结,蓄着胡子,长了根箭镞般的尾巴,沾沾自喜。我第一次梦见这番场景的时候,根本搞不清自己到底是醒着还是坠入了发烧般的五彩梦里。我只知道自己突然挣脱出来,浑身笼罩着浓烈的汗味,腰以下部位在感到刺痛的同时,像是剧烈而彻底地苏醒了。我知道这种感觉实在是大错特错。即便如此,这样的梦我仍然越做越多——有时我敢肯定,刚开始做梦的时候,我是半睡半醒着的。
过了几个礼拜后,我烧得愈发明显,母亲意识到就我的年龄来说,我的个头算是大的,而且很好动,所以她之前低估了给我的奎宁剂量。原来,腰以下部位的那些感觉其实都是疟疾的附带症状。
圣诞节,母亲给我们的礼物全是缝制品。我们本来就知道不能期望过高,而且,唯恐我们忘了,父亲每年圣诞节的晨间布道讲的都是,应让心灵盈满恩惠以取代物欲。可是你仍会心怀期待。我们的圣诞树就是一片棕榈叶,卡在放满石块的桶里。当我们聚到桶的四周,等着轮到自己打开那份让人精神一振的微薄礼物时,我凝视着那可怜的叶片。叶子上装饰着白色的鸡蛋花天使,边缘已经呈现出褐色了。于是我决定最好不去理会这种事。即便你最近过了没有蛋糕的十五岁生日,对圣诞节还是很难抱持这样成熟的态度。
母亲宣布,我们这些女孩子现在可以利用空闲时间把自己的胸部 ④ 练大。我以前听说过这种说法,但没怎么在意。我见过漫画书背面马克·伊登公司的广告,广告上说能让你拥有让人羞于注目的那种模样。所以我一直以为把胸部练大就是练出胸肌,让上身的形体好看。但完全不是这么回事。母亲说的是另一种胸部,有点像行李箱,据说女孩子可以把任何一样结婚后会用到的东西都往里塞。这也就是她让我们从大西洋那边(或偷偷摸摸或光明正大地)把刺绣用的丝线、粉色的剪刀以及诸如此类的东西带过来的原因。
此刻,当我们躺在床上,瞅着鞋子上的霉块时,正好将全副身心投入到漫长的结婚规划中。蕾切尔和艾达被分配做嫁妆箱内的各种物件。而家事从来不是我的长项,所以我只专攻一个大项目:用十字绣绣一块桌布。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用各类颜色的线密密地缝上许多细小的X就成。桌布的图案用水消笔直接拓到亚麻布上即可,有点像数字油画。只要闲极无聊,猴子也能做这事。绣十字绣当然不需要什么才能。我觉得整件事唯一让人心生希望的,在于你以为把这件事干完后,就会有人愿意娶你。
就我个人来说,我觉得这种事可能性不大。首先,我是个平胸,是皮包骨的那种平。当我和艾达往上跳了两个年级后,发现情形变得更糟了。起先,我们只是牧师的女儿,然后,在一片牵牛花田里,我们真的只能算是小洋葱——周围全是九年级的女孩子,她们都眉目含情,涂着粉底液,胸脯把马海毛套衫撑得鼓鼓的。没有一个男孩子正眼瞅我,除非做不出作业让我帮忙。说句老实话,我是真不在乎。你要是问我的看法,关于接吻我更关心对方的牙齿清洁状况。如果你想看星星——据蕾切尔所说,那就是全部内容了——那为什么不晚上爬到树上去看呢?当我试着去想象自己的未来时,除了当传教士、老师、农民,告诉别人天助自助者之外,我实在看不出自己还能干什么。不管怎么说,都要过某种虔诚的生活(这也意味着艾达应该不会离我很近);我倾向于尽可能地在户外多花点时间,因上帝的造物而欣喜,而且要尽可能地穿裤子。
有时候,我也确实会想象自己和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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