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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达普莱斯

最好还是闭嘴为妙,直到心里有底再说吧。你看,我还以为很久以前就尘埃落定了呢。我唱给上帝的圣歌:恶狗,狗妓!我唱给爱的颂歌:爱眼没眼爱。哦,倒着看,顺着看,我都了若指掌。在刚果那个蚂蚁成群而来的漫漫长夜里,我学会了力量是如何平衡的:门板上的捶打;黑暗中的推搡;双脚的烧灼;最后,艾达拖曳着她的身体踩着那永恒的调子,左……后 。跑出来,跑入月光下,地面燃烧着,母亲似根深本固的树木般纹丝不动地站在风暴的中央。母亲盯着我,怀里搂着露丝·梅,来来去去掂量着我们俩的分量。完整无缺的甜蜜孩儿一头金色卷发,双腿健壮、完美、匀称,黢黑的哑巴少女拖曳着僵硬、分离的半边身子。究竟选哪一个?犹豫了仅仅一秒之后,她便选择拯救完美,离开缺损者。每个人都必须选择。

我仅活于见恶之前 。我在日记里写道。这一刻活着,下一刻即死亡。我分裂的大脑就是如此感知这世界的。艾达的身子内,除了纯粹的爱和纯粹的恨,容不得任何东西。这样的人生让人心满意足,毫不复杂。但自那以后,我的人生变得艰难多了。因为后来,她选择了我。最终,她只能带一个活着的孩子离开非洲,而我就成了那个孩子。她是否会宁愿选择露丝·梅呢?我是否只是个安慰奖?她看着我时,是否会心怀鄙视,想起自己所受的损失呢?我活着是否仅仅因为露丝·梅死了?我还能说出什么样的真相呢?

近来,我查了查天父的历史。一只旧箱子里塞满了他的东西。我得找出他退伍的文件,这样能使我在学费上得到些好处。我找到的资料超出了我的预期。他的奖章并非如我们一向所知,是军功所得。只不过是因他受伤后幸存下来而颁给他的,表彰他逃离了让所有人送死的丛林,仅此而已。他的退伍,从法律意义上看,是一份荣誉,但从非官方的角度来看,却是懦弱、罪过、耻辱的象征。牧师大人乃是战士悉数阵亡的连队里唯一的幸存者。自此以后,终其一生,那些亡魂都会在他身边,和他一道行军。难怪,他是无法两次逃离同样的丛林的。母亲对我讲了故事的一部分,而我推测出了余下的。命运判定天父用他的余生来偿付那些生命,他在上帝的注视下拼了命地保持这个姿态,因为上帝不会放过任何一笔债务。这个上帝让我焦虑。最近,他顺道来拜访了我。我睡着时,露丝·梅和其他许多葬在她身边的孩子都来拜访我。他们大叫道:“妈妈,我可以走吗?”母亲们手膝并用地慢慢往前爬去,想把她们孩子新坟上的尘土吃掉。猫头鹰低声哼唱着,哼唱着,滞重的空气里满是魂灵。这就是我背在歪斜的瘦脊背上从刚果带出来的东西。我们在基兰加的十七个月里,死了三十一个孩子,其中就有露丝·梅。为什么没有艾达?我想不到有什么让我免罪的答案。

我觉得,母亲救我的理由似命运一般复杂。其中一种,就是她的选择余地极其有限。她背叛过我一次,也救过我一次。命运也是这样对待露丝·梅的,但顺序正好相反。每次背叛都有一个完美时刻,无论选硬币的正面还是反面,另一面都是拯救。背叛是我熟识已久的朋友,是双面女神,往前看,也往后看,对好运气总是秉持着清晰而严肃的怀疑态度。我一直觉得因此之故,自己定会成为心明眼亮的科学家。结果却发现,背叛也能繁殖出忏悔者、精明的二流政客和幽灵。我们家似乎每一种都产出了一个。

带上我们,嫁掉我们,运走我们,埋葬我们 ② 。这就是我们出走的四种方式。但说老实话,至今我们没一个人能安然无恙地跨过这个坎。当然,除了露丝·梅。我们必须等待着,听她发话。

我坐渡船离开了。直到我们全都来到河岸边的那个早晨,我仍旧相信母亲会带上利娅,而不是我。利娅即便因疟疾缠身而恍恍惚惚,仍冲上前去,和电池一道蜷缩在独木船上,以平衡船身,避免它往一侧倾斜。我像往常一样,因她的英雄举动而相形见绌。但当我们注视着渡船漂过克温戈河时,母亲却紧紧握住了我的手,我明白自己被选中了。她会将我拽离非洲,哪怕那将是她作为母亲的最后一搏。我觉得那很可能是。

①双关语。“但别太直接”原文为“but tell it slant”,字面意思为“但要缓缓斜斜地说”,对照艾达的生理残疾。

②原文为“Carry us, marry us, ferry us, bury us”,是一组押韵的词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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