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好似糕点,芙蓉花却像妖怪。为何我会这么想?就只是这么感觉,没有个所以然。
儿时我常被遣去寺院。
那所寺院每到夏季,中庭的池塘便开满了莲花。莲花花瓣的尖梢染成鲜红,看在幼童眼中,感觉似乎甜蜜蜜的。中间是黄的,纯白的花瓣由此伸出,渐渐地晕成淡红,再倏地转为浓艳,边缘处与其说是红,不如说更像牡丹的丹红。
看起来就像砂糖糕点吧。
不过看似相同的花,睡莲却不像糕点。睡莲同样开在水面上,形状和颜色亦相去不远,却不知何故,看上去就只是漂亮的花。
莲花即使是纯白的,也像是糕点。
我觉得有点好笑。
当然,我未曾试着去吃它。不管看上去有多美味,我也不曾想过要吃莲花。尽管十岁前的事我早已不复记忆,但应该知道那并非食物。
但是,每当看到莲花,就不可思议地感到甜蜜。
不消去尝,甜蜜也溢了满口。
现在已不会如此,但莲花像糕点的印象就是挥之不去。
然而即使看到睡莲,也不会涌出甜味。
芙蓉也长得像莲花。有人告诉我,莲花以前也叫作芙蓉。至于是日本还是中国如此称呼,就不清楚了。据说为了区别,莲花叫水芙蓉,芙蓉叫木芙蓉。
我不记得第一次看到芙蓉是什么时候了。
但我依稀记得,它令我相当困惑。
没错,是困惑。
芙蓉并非什么稀奇古怪之物。我记得这种美丽的花,也被拿来比喻佳人丽人。
然而,我却觉得它看起来像妖怪。
什么地方像妖怪,我解释不来。况且妖怪是什么,我也懵懵懂懂。不过,不是古时的戏里头出现的幽魂那些,而是孩童将包袱巾之类的布摊开或披在身上,哄闹“妖怪来啦!”的那种,所以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不。
应该有那么一丁点可怕吧。但不是背脊发凉、毛骨悚然那种可怕。
就像忽然开了个大洞。
或是被异国的人目不转睛地凝视。
类似那种感觉吧。
就像是大小、色彩,所有的一切都有那么一点儿不对劲的花。
我现在依然这么感觉。
还有,芙蓉总是突然出现在眼前。
或许也是这个缘故。吓一跳是不至于,但会让人有点愣住。不过这样说或许像在找碴,毕竟芙蓉又不会自个儿冷不防冒出来。花只是兀自在那儿绽放着,应该说是我自说自话地去到看得到芙蓉的地方,自说自话地愣住才正确。
即使如此,我就是觉得芙蓉看起来不同于其他的花。芙蓉总是毫无前兆地突然跃入眼帘。
这也是让我觉得像妖怪的地方。
妖怪这个比喻,也让人莫名其妙呢。妖怪总是既唐突又诡异,外观有一点——有那么一丁点不对劲——就是这样的东西。就是那一丁点不同,有时让人害怕,有时让人失笑,有时让人悲伤。我这么感觉。
我恍惚地想着这些。
这是我生平头一回思考妖怪。
需要思考妖怪的状况,原本就难以想象,纵然遇上那种状况,也不会去想吧。
这种花到了傍晚就会凋萎。
芙蓉是只开一天的花。
与真的妖怪不同,入夜以后就不见了。
然后到了明早,又轮到别的妖怪绽开怒放。
我对着这妖怪花看得心旌摇曳。
没想到这种地方居然开着芙蓉。
芙蓉树另一头的土地低洼,看不清楚,但深处有一片杂林,再过去有条河。河的对岸已是一片朦胧,再过去看得到疑似城镇的黑影。
应该是邻镇。
不过那只是一片黑影,或者说一团雾霭,更远处的高台看得还更真切一些。
只要去到那里。
一定就……
不。实际前往一看,一定没什么,就只是座普通的城镇。只是两处之间的距离让寻常的城镇看上去像雾霭罢了。从那边看过来,肯定这边才是一团雾霭。
哪一边才是真的?
真希望雾霭才是真的。真希望自己也是雾霭,去到的那里也是雾霭。如此一来,就可以融为一体了。同是雾霭,就没有界限。一切都化成雾霭,就没有彼此之分,就不会起纷争了。
我想着这些。
所谓愚不可及,就是指这样的思考吧。
父亲开口闭口就是“视野变差了”,动辄便说“御一新 [1] 前可以一眼望到哪里”、“那些建筑物挡得什么都看不见”。
但我觉得现在也看得够远了。
况且就算看得到,走不到,那也是镜花水月。
为什么会想看到那么远的地方?
日头渐渐攀顶了。
快正午了吧。我很后悔没有带阳伞出门。阳光照得额头热辣辣的,皮肤也渗出汗来了。我正兀自寻找荫凉处,背后突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叫声,小姐!声音来得太意外,我吓得轻喊了一声。
“啊,吓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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