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严重的花柳病。林中秋先后差管家林双锁和农头来让他给少爷看病。每次病情略有好转,少爷就要往“花满楼”跑。梅娘闭门不见,林少爷就在街上乱喊乱叫一晚上,弄得乌烟瘴气。
“唉,这林少爷从此可让林中秋威名扫地了。”柏治林流露出对林中秋的一丝惋惜来,“好在梅娘自知做孽,就一把火烧了花满楼,与楼同归于尽。梅娘也是个苦命的女子,也是为生活所迫,被逼到了这个份上的。”
不知怎么地,舒远秋头顶满天星光走向城外的时候,思绪纷飞,她在心里说:林中秋啊,林中秋,你是怎么搞的?你连自己的孩子都管不了,你是不是儿女成群已经管不过来了,他们是不是和雨晴一样只是你一时投欢所生而你没有一点作父亲的责任?她不由自主在心里追问起来,仿佛林中秋就站在她的身边。她突然想知道林中秋的少爷现在到哪里去了?这个孩子是雨晴的弟弟,他们的身上流着同一个男人的血脉。但是很快,她又为自己的想法暗生自嘲。林中秋是谁?他和你有什么关系?他的儿子又与你何干?自己难道忘了自己给自己取的名字了吗?舒远秋,她是舒畅的女儿,尽管舒家会清理门户,但是谁也无法抹去她身体中流淌的舒家的血脉。远秋,远离林中秋,远离林中秋,永远的远离,永远……方老汉的坟离城不远,柏治林带着她来到城郊的一片麦地里。她看到一抔土堆坟前树立了一块很大的碑子,上面记载了方老汉行医多年高尚的医德和扶弱济困、救死扶伤的事迹,碑子的上面还刻了松鹤延年的图案。她惊异地发现在碑文的落款上,除了写着“弟子柏治林”外,还赫然写着“女儿书眉”和“孙女雨晴”的字样。舒远秋感动了,她已经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双眼含泪,用感激的目光望着柏治林这位有心人。
十年了,坟头上已是荒草萋萋。舒远秋不由双膝落地,深深地为安息在这里的方老汉磕了一个头。
舒远秋和柏治林往回走的时候,在一条玉米掩映的阡陌上迎面碰到了一个小媳妇。她挎着一个碎花包袱,急匆匆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当她与他们擦肩而过时,舒远秋不禁回头去望她的背影。
“是雨晴。”柏治林突然说,“是她,她这是去给爷爷上坟。”
舒远秋的心猛地一紧。柏治林的话让她一下子感觉的到这个擦肩而过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和自己相依为命多年、虽然骨肉分离却依然血脉相通的女儿雨晴啊。她刚要扑上去,柏治林一把拉住了她,书眉,别动。
这时候舒远秋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是啊,雨晴现在不仅仅是她的女儿,她还是国民党原县长的小老婆。在一切都不明了的情况下,她是不能贸然上前相认的。想到这里,她的心一阵阵作痛。她望着柏治林说,我的孩子,我都没认出,倒是你先认出的。
细心的柏治林看出了她的心思,拍拍她的肩膀说,“雨晴出嫁后你不是再没见过嘛,我可是见过好几回了了。再说,做了官太太,自然不比做女儿家。你的脑海里还是那个小孩子雨晴,一时没认出也不奇怪。走,我们跟上去,看看雨晴现在在哪里住。以后她有什么事,我还可以有个照应。”
舒远秋感激地望着这位有心人,无言地跟在他后面,在纷披的玉米叶子掩映里他们跟着雨晴一直到了方老汉坟头上。
远山苍翠,秋高气爽,秋虫不时发出阵阵低鸣。一种幽谧的静里,远远地传来雨晴的啜泣声。
这啜泣声轻轻地,却像一样石头不停地击打在舒远秋的心上。从这啜泣里她看到了远避人世的虎头山,一个小姑娘头上戴着山花一路疯跑,银铃一样的笑声无忌无绊,响遍漫山遍野。从这啜泣里她看到了“元兴隆”里短暂却愉快的时光,一个捣蛋的丫头藏了方老汉的老花镜,躲在柱子后偷偷看方老汉焦急的样子,她脸上得意的神情无以言表……不知不觉,舒远秋的脸上流下了两行清泪。
斜阳把余晖洒向了大地,坟头上袅袅升起的青烟顿时弥漫在田野里。雨晴挎着包袱返回的时候,太阳已经滑下了山头。柏治林和舒远秋悄悄跟着她穿过了一条又一条阡陌,一个又一个弄堂,径自来到了南山脚下。
这是一片很大的灌木林,在夜色熹微里显得有些恐怖。他们看到雨晴急匆匆地钻进了灌木林。两个人人借着灌木林的掩护,跟在她后面走了进去,渐渐地,他们看到了淡淡的灯光。那灯光是从一个黑魆魆的院落里发出的。雨晴推开了院子的门,身影一闪从他们的视线里消失了。门柱发出沉闷、凝滞的声音。随即传来一声狗叫,只一声就戛然而止,再也悄无声息。
望着那一星灯光,柏治林叹息道,“看来真的如人们所言,老岳真的厌倦了世事,要过他隐居的生活了。”
“雨晴是为了救我才落到这步田地的,我不能不管。”舒远秋叹息道,“眼看着自己的孩子就在身边,我却无法相认。”
“别太难过,这都是这个世道造成的。所以书眉,我们的肩上的担子很重,为了和你一样的千万家庭的苦难,我们必须要打破这个旧世界。”柏治林再次拍拍她的肩,她看到他的脸上充满坚毅,“放心吧,雨晴这里有我呢。可别忘了自己的使命!”
夜色渐浓,舒远秋把目光投向夜空,心想,夜太黑了,天什么时候才能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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