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因为整个下午产房都很忙,我只好把前去给她看病的事一拖再拖。结果我正给一位先兆子痫的病人注射镇定剂时,接到了急诊科医生气急败坏的电话。
“你现在马上到急诊室来,要不然就要破坏4小时内接诊的承诺了。” (11)
“行。但要是现在过去的话,我手头这个病人会死的。”我把皮球踢了回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5秒钟,我猜他正在绞尽脑汁想办法反驳,好让我赶快下来给那位暴跳如雷的病人看病。与此同时我心里感到十分震惊,医疗体系居然已经如此陈腐僵化,让他非逼着我做出不可能的选择。
“好吧,能来的时候赶快来。”他回答说,“但我真的很生气。”等病人脱离危险,我一定不能忘记让她给这位医生写封道歉信。
2010年11月26日,星期五
需要进行术前注意事项告知的最后一位病人是QS,她是位老太太,因为阴道出血要接受子宫镜检查。陪着她的是她儿子,穿条红裤子,趾高气扬。他可能认为,对待医务人员的态度越差,越能体现他本人身份的尊贵,因而也会得到越好的治疗。令人震惊的是,许多病人都是这么想的,不幸的是,他们想得没错。在手术过程中不小心磕掉一点儿她脚趾上的指甲油,这种人都会向病人咨询及法律责任服务中心投诉。
所以,无论他说什么,我都咬紧牙关不作回应。“你做过几台这种手术啊?”“这种手术不应该主任亲自出面吗?”假如我是餐厅服务员,这会儿肯定已经往他的红酒炖牛肉里吐吐沫和甩精液了。但是QS本人是位和善的老太太,不能因为儿子是个混蛋就让她跟着受罪。一切交待妥当后他指挥我说,“小心着点儿,要像对待亲妈一样对待她。”呵呵,说这话他会后悔的。
2010年12月2日,星期四
周日下午,和一位出色的住院医生一起在产房值班。她让我查看一位病人的产前胎心宫缩图,她评估说,因为胎儿窘迫,病人恐怕需要剖腹产,对此我表示欣然赞同。那是对招人喜欢的夫妻,刚结婚不久,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解释之后,他们表示非常理解现在的状况。
住院医生问我,是否能够在我的协助下由她进行手术。在手术室里,我看着她一层层剖开病人的身体:皮肤、脂肪、肌肉、第一层腹膜、第二层腹膜、子宫。谁知道刚一切开子宫,流出来的不是羊水,而是鲜血——大量的鲜血。出现了胎盘早剥。 (12) 我尽量保持冷静,让住院医生继续把孩子接生出来,但她说她做不到——有什么东西把孩子挡住了。我接过手来,发现她所说的那个异物是胎盘。病人胎盘前置,事先却没有诊断出来。产前超声检查时就该发现的,那样的话,我们就绝不会把病人送进产房。我把胎盘拿出来,接着接生了孩子。很显然,孩子早就死了。儿科医生尝试了心肺复苏也已经无力回天。
病人子宫大量出血——1升,2升。缝合不起作用,药物也毫无效果。我紧急呼叫了主任。病人现在处于全麻状态,正在接受急救输血,医务人员带着她丈夫匆忙离开了手术室。失血量已经达到了5升。我又试了背带式缝合 (13) ,还是没用。我用尽全力双手挤压着子宫,只有这种方法才能暂时止血。
主任终于来了,又试了一遍背带式缝合,依旧没有效果。我都能看出她眼中的焦虑。麻醉室告知我们,病人失血速度太快,输血已经没什么用了,随时会出现器官损伤的情况。
主任打电话叫来了另一位外科医生——他当天不值班,但是是主任认识的最有经验的外科专家了。我们俩轮流挤压子宫,直到20分钟后他赶了过来,做了子宫切除,血终于止住了。一共出血12升。病人被直接送入重症监护室,那儿的同事说我们要做好思想准备。主任去找她的丈夫谈话了。我开始写手术病例,却无法下笔,一直哭了一个小时。
(1) 正常血压值应该在120/80毫米汞柱左右。毫米汞柱指的是,如果把一玻璃管的水银塞到心脏里,压力能够让水银柱升高多少毫米——万幸随着医学发展,我们不必再用这么暴力的方式来测量血压了。高压是你心脏“啦”时候的压力,低压是“答”时候的压力。
(2) 24小时动态血压监测指的是在你胳膊上戴个血压手铐,血压仪每15分钟测试一次,把数据给医生记录下来。这种测量方法尤其适用于有“白袍恐惧症”的病人,就是那种一见到医生就紧张,或者只要一测血压就血压飙升的人。距离医学院毕业考试还有大概一星期的时候,我朋友安东尼在一次课外辅导的时候问老师:“为什么叫白袍恐惧症呀?”他现在是血液科主任医生,见到他的时候你可要小心了。
(3) 我上班的时候,为了听起来不那么负能量,他们把“不孕不育门诊”改名为了“低生育门诊”,后来又改成了“生育门诊”,感觉有点儿像一个人用手捂住耳朵,大喊着:“啦啦啦我听不见,一切都没有发生。”我怀疑照这样下去,肿瘤科就会有“绝对没得乳腺癌”门诊了。
(4) 一般来说,私立医院提供的服务比国家医疗服务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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