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打趣,有时一家人相互亲着面颊。他们家庭生活的细节落在旁人眼里,也显得满不在乎。
阿申巴赫想,我还是留着不走吧。哪里比得上这儿呢?他叉起双手放在衣兜里,两眼出神地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他的眼神渐渐散乱迷茫,在一片单调、广漠、烟雾蒙蒙的空间里显得模糊不清。他爱大海有很深的根源:艺术家繁重的工作迫使他追求恬静,希望能摆脱各种恼人的、眼花缭乱的景象,使自己的心灵能达到质朴纯净和海阔天空的境界;他还热烈地向往着逍遥、超脱与永恒,向往着清净无为,这些都和他所肩负的任务恰恰相反,都是不许可的,但正因为如此,对他却是一个诱惑。他所孜孜以求的是出类拔萃,因而渴望着尽善尽美,但清净无为难道不是尽善尽美的一种形式吗?他正在想入非非的当儿,突然从岸边掠过一个人影;当他从无垠的远方收住视线定神看时,原来是那个俊美的少年从左面沿沙滩向他走来了。他光着脚准备涉水,裤脚一直卷到膝盖处,露出了细长的小腿。他慢慢地跨着步,但脚步非常轻巧自负,仿佛习惯于不穿鞋子跑路似的。这时他朝着一排横屋望去。当他看到那家俄国人在屋里悠闲地过着日子时,顿时怒容满面,现出极度轻蔑的神色。他额上现出一片阴云,嘴角向上翘起,嘴唇恨恨地歪向一方,连腮帮儿也变了形;眉头紧皱得似乎连眼睛也陷下去,眼锋射向下面,显出无比愤怒与憎恶的模样。他瞧着地面,又恶狠狠地向后一瞥,然后使劲地耸了耸肩膀表示不屑一顾,就把他的冤家们扔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