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不愿再度飘泊,从前东北人一过黄河就觉得离家太远,过长江在观念上好像一辈子都回不来了。三则,偏远地区没有南飞的交通工具,他们即使兴起意愿,亦插翅难飞。这些人留在家乡,遭遇如何?在讯息全断之前,有人写信来,说:“我们半生出生人死为复国,你当年鼓励我们,有中国就有我们,如今弃我们于不顾,你们心安吗?”
我父亲随中央先到广州,又回重庆参加立法院院会。一九四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在重庆开了一次国民党中央常务委员会议,会后备了两桌饭,吃饭时大家心情非常沉重,有散伙的感觉,次日搭上最后飞机飞到台湾。初来台湾时肺部长瘤住院,手术后一夜自噩梦惊醒,梦中看见挂在城墙上滴血的人头张口问他:“谁照顾我的老婆孩子呢?”
二十年的奋斗将我父亲由三十岁推入五十岁,理想的幻灭成了满盈的泪库,但他坚持男儿有泪不轻弹。五十岁以后安居台湾,我终于可以确确定定的有了爸爸,风雨无间阻的能和父母相聚。他去世前两年,我因车祸住院,他看到伤兵似的我,竟然哭泣不止。从此以后,他的泪库崩溃了,我一生懂得,他每滴泪的沉重。那男儿泪里巨大的憾恨,深深的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