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世雄就说,这雨一时半会儿怕是停不了了,我们索性进去躲一躲吧。
一行人就进了庙,寻了个干爽些的地方坐下。秦世雄使劲地拧着湿漉漉的衣裳,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昭如从包袱里找出一条毛巾给他。这时候,天上一道闪电,将庙里照了个亮堂。接着是轰隆隆的雷声,家逸的两个闺女,吓得直往娘怀里偎。荣芝安抚着她们,一边嘴里念着阿弥陀佛,说好在这庙里有个观音大士看护着,总让人心定了些。昭如便回过神,想对那观音拜上一拜。只见那水月观音,衣袂翩然。再一抬头,面容却已经给风蚀得斑斑驳驳,看不清了。
秦世雄左右找了半天,竟搜罗到了一些劈柴,就蹲下身子,生起了火。火点起来,人都亮堂了些。他把湿衣服在火上慢慢地烤,嘴里念叨,这时节,什么如来观音,都不如这一把火来得实惠。
文笙靠着昭如,神情肃然,手中比画着。秦世雄就笑道,笙舅舅,还惦记着螳螂拳呢。我说姥姥,待回了襄城,咱们也给哥儿正经请个师傅。这要练出来,定比那卢家的真少爷有出息。
昭如听了,握住了笙哥儿的手,不让他比画了。她说,我倒是不想他迷上这个。按说也是一技之长,可我看来,习武的人,心中总有些戾气,是不能服输的。你看这历史上会拳脚的人,多投身戎马,数下来,又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她说到这里,想起什么,转过头去看姐姐。昭德嚼着一块饼,眼光呆呆地盯着近旁的韦驮像。这韦驮瞪着眼睛,凶神恶煞。一只胳膊断了。里面便露出黏土的芯子,白惨惨的。昭如轻叹,小声说,我就想他安安生生地一辈子。
这坐得久了,就都有些瞌睡。昭如正昏昏沉沉间,却被秦世雄叫醒了。外面黑成一片,却听见雨已经停了。家逸说,好了,收拾东西赶路。秦世雄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三两下把火给灭了。
就在这时,他们都听到一声马嘶,凄厉响亮。接着是许多人踏在泥泞上的声音。有一些星星点点的火光,渐渐近了。
秦世雄猫着腰,走到窗棂前,将那支火枪慢慢从窗格伸出去。昭如紧紧攥住笙哥儿的手。那只小手是冰凉的,她自己的手心却渗出薄薄的汗来。
家逸的小女儿端端爬到她跟前,将头埋到她的膝上,颤抖着声音说,大伯娘。突然间,她看到这孩子的眼神,有一丝恐惧,随着瞳仁放大了。昭如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在微弱的光线里,一条青灰色的蛇,吐着芯子,正迅速地游向他们。孩子张一张嘴,终于不管不顾地哭叫起来。秦世雄慌乱地抖动一下,调转了枪口,迅速地向蛇的方向开了枪。并没有打中。那蛇昂了一下脖子,无措地扭动,向另一个方向游走了。然而,就在同时,外面的声音变得嘈杂。皮靴于泥水间起落,黏腻而沉重,混合着粗鲁混乱的男声,瞬间近在咫尺。
他们先看到的,是个矮小的身影。顷刻间,在他身后筑成一道火把的丛林。举着火把的人,拥入进来,如同屏障。庙门被牢牢地封上了。光芒渐渐聚拢在这个人的身上,他们才看清楚。这是一张十分端正的脸,眼角低垂,看上去有些松懈。然而,在鼻梁上,却有一道很深的疤痕,一直贯穿到嘴边。这张脸便因此而扭曲。
这人轻轻抚弄了下巴上的胡楂,笑了。笑容牵扯了脸上的肌肉。那道伤疤跟着翕动,露出乌紫的底里。他眯了眯眼睛,环顾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秦世雄的身上,刚才那枪,是你开的?
他的声音出人意料的柔和。昭如听出,这不是本地的口音,带着胶东腔。
秦世雄愣一愣,对他一抱拳,说,秦某得罪,方才惊扰了各位。出门在外,还望好汉们行个方便。
这男人并未接他的话,只是将身上的蓑衣解开,扬手扔给了身旁的人。他舒展了一下颈子。身上的丝绸短衫,因褶皱间的摩擦,发出簌簌的声响。同时间,腰间两把锃亮漆黑的盒子枪也暴露出来。他再次仔细地看了一下这些陌生人,笑一笑说,你们,就是卢清泉的亲戚,襄城来的?
沉默了一下,秦世雄用很镇静的声音说,我们只是些过路人。兵荒马乱,逃鬼子路过贵地,不认识您说的朋友。
男人走近他,哈哈大笑,说,那怎么有人告诉我,卢家的富贵亲戚走得快,是不想会一会我呢?
秦世雄说,素不相识,如何谈得上想不想。怕是弄错了。
弄错?男人的嘴角牵动了一下。他招招手,对底下的人使了个眼色。便有人呈了个包袱过来。
他微笑着,将包袱递到秦世雄手上,说,区区见面礼,你且看有没有错。
秦世雄犹豫了一下,打开了包袱。一瞬间,众人见他脸色发青,手一抖,包袱便掉落到了地上。
包袱里的东西滚了出来。是一颗人头。
在场的人都僵硬在了原地。这沾着泥泞的人头,一只眼睛半阖着,另一只惊恐地睁开。嘴角上,还残留着黑色的瘀血。荣芝终于惊叫起来。她认出这颗人头,是卢家的武师李玄的。
男人拎起李玄的头,猝不及防,举到了笙哥儿的面前。昭如已来不及挡住儿子的眼睛。笙哥儿愣愣地盯着这颗头颅,没有说话。他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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