吗?”
“遗书是通过邮局寄来的。我给绫仓打电话……”
“那后来呢?”母亲坐到小桌旁边的椅子上,慢慢地从和服腰带间取出老花眼镜,像打开钱包一样,小心翼翼地打开黑天鹅绒的眼镜盒。
这时,侯爵夫人才体会到婆婆对倒在地上的孙子瞧也不瞧一眼的用心。她显示出侯爵由她一个人对付的姿势。于是,夫人放心地跑到清显身边。清显已经掏出手绢,捂在血淋淋的鼻子。其实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口。
“嗯,那后来呢?”
侯爵的母亲一边打开遗书的长卷纸一边又问一句。侯爵的心里已经觉得底气不足。
“我打电话一问,知道蓼科被救活,正在休息。伯爵觉得蹊跷,问我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看来他不知道蓼科给我寄遗书的事。我叮嘱伯爵千万不要把蓼科吃安眠药的事泄露出去。不过,无论怎么说,发生这样的事,和清显的过错有关,不能一味责怪对方。在电话里也说不清楚,所以我对伯爵说,最近找个时间见一次面,商量一下。不过,无论如何,我们的态度不定下来,事情就没法运作。”
“是啊……是这么回事啊。”
老太太一边浏览遗书一边心不在焉底说。
祖母厚实光润的额头、如粗犷的线条勾勒出来的脸庞、至今依然残留的太阳晒黑的铜褐色、随意染成乌黑的“切发型”头发……这一切刚健的乡间气息却不可思议地好像镶嵌在这间维多利亚风格的台球室里一样协调合适。
“这封遗书上不是没有清显的名字吗?”
“您看一下什么家内之事那一句,这不明摆着含沙射影吗?……而且清显已经供认不讳,坦白说那是他的孩子。就是说,老母亲您快有曾孙了。还是一个私生子的曾孙哩。”
“也说不定是清显替人受罪,保护朋友,作的假供哩。”
“您别袒护他啦。要不,您亲自问清显,这总可以吧。”
老太太终于转过头看着孙子,像对五六岁的小孩子那样慈祥和蔼地说:
“清显呐,你把脸转过来看着奶奶,好好看着奶奶的眼睛回答。这样子就不会撒谎了。刚才你爸爸说的事,都是真的吗?”
清显忍着后背的疼痛,擦了擦还在流的鼻血,手里攥着鲜红的手绢,转过身去。他的端庄俊秀的脸上被擦得斑斑血迹,英挺俊美的鼻梁和湿润的眼睛显得天真可爱,如同小狗那潮湿的小鼻头。
“是真的。”
清显的声音带着鼻音,说完以后,又连忙拿起母亲递给他的手巾按在鼻孔上。
接着,祖母说出的这一番话犹如自由自在驰骋的骏马发出的清脆坚实的马蹄声痛快淋漓地打碎仿佛井然排列的秩序。她说:
“你让洞院宫家没过门的媳妇怀了孕,本事不小嘛。这种事,现如今的胆小鬼是干不出来的。这可了不起啊。清显不愧是祖父的孙子。既然敢做这样的事,坐班房也是你的本意啰。死刑那倒不至于。”
祖母喜形于色,她的嘴唇严厉的线条松弛下来,长年的积郁充满发泄出来,自己一席话就把从现今这个侯爵开始沉积在宅第里的沉闷僵固一扫而光,脸上洋溢着一种满足感。这不仅仅是现在的侯爵、自己的儿子的过错。这座宅第的四周有一种力量,团团包围着她的晚年生活,企图把她压垮。祖母这次猛烈反击的声音显然是来自那个如今已被忘却的动乱时代的回响。那个时代,谁都不怕坐牢处死,生活里就弥漫着死亡与牢狱的气息。至少祖母是属于那个时代能够在流淌着尸体的河边若无其事地洗碗的家庭主妇。这才是那个时代的真正生活!而这个看似懦弱的孙子在她的眼前复活了那个时代的幻影。祖母的脸上泛起一种陶醉般的表情,而侯爵夫妇对祖母这一番意想不到的话语一时无言以对,只是从远处直呆呆地看着这位不爱出头露面的、充满野性的侯爵家母亲的脸。
“您怎么能这么说。”侯爵终于从茫然中清醒过来,软弱无力地反驳说:“这样的话,松枝家就要毁灭,也对不起父亲啊。”
“那是啊。”老母亲马上回击:“你现在考虑的不应该是怎么责备清显,而是怎么维护松枝这个家!国家固然重要,但松枝家也十分重要。我们这个家和那个二十七代连续吃皇上俸禄的绫仓家不一样!……那么,你认为该怎么办好?”
“就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从纳彩到婚礼,一切按部就班进行。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有这个决心就好,现在必须尽快处理聪子肚子里的孩子。在东京附近的话,要是被什么报社记者发觉,事情就很糟糕。有什么好办法吗?”
侯爵沉思片刻,说:“可以在大阪做。让大阪的森博士秘密处理,这当然要不惜重金。不过,需要有一个聪子去大阪的正当借口……”
“绫仓家在大阪有不少亲戚。既然纳彩的日期已经定下来,就说让聪子去那边致意,时期不正合适吗?”
“不过,要是和那么多亲戚见面,万一身子被人觉察出来,反而不好……对了,我有个好主意,让她到奈良的月修寺向住持尼辞别,不是名正言顺吗?那儿本来就是亲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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