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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书吏答着便在身前大案上那几本名册里找到了封面上写有“国子监”的那本,翻到第三页便看到了“李清源”三字,便将那本名册递给了海瑞。海瑞看了看,将名册倒了过去,摆在那人面前,又递给那人毛笔:“请签名吧。”
那人飞快地接过笔,在上面写有自己名字的那一格下面的空格中端端正正地写下了“李清源”三字。
海瑞大声地说道:“请给李司业李大人发禄米!”
他身后的一个库工立刻将一堆三袋提了起来放到了门前的大案上。
李清源睁大了眼望着一大一中一小三个袋子问海瑞:“请问,都是什么?共有多少?”
海瑞答道:“两斗米,两升胡椒,十吊铜钱。”
“全在这里了?”那李清源立刻睁大了眼。
海瑞低声又答道:“全在这里了。”
那李清源立刻嚷了起来:“我的欠俸都二十多两了,这才不到五两银子。我一家六口,还有两个仆人,甭说过年,还债也不够!”
“是不是我们六品一级就这些东西!”紧挨着李清源身边那个官员紧跟着嚷道。
海瑞望向他们:“不是。今年二品的各部堂官都不发东西。”
“不要跟我们说各部堂官!”那李清源吼了起来,“堂官们还需要这些东西过年吗?他们既有各省的年敬,又有皇上的恩赏,弄出这个由头来对付我们这些小官!你们户部这些人也靠这点东西过年吗!”
海瑞不语。
“怎么回事?”
“一共到底发多少?”
那李清源背后无数人急着问了起来。
李清源调过头向身后的人激动地嚷道:“每个人今年就两斗米两升胡椒十吊铜钱!”
他身后立刻炸了锅,无数颗头拥了过来,无数双愤怒的目光全从门外望向海瑞:
“你们户部也忒黑了吧!”
“你们自己难道也只有这么点东西吗!”
“大明朝的钱都被你们弄到哪里去了!”
海瑞依然坐在那里,望着那无数双愤怒的目光和那些纷纷责骂的嘴,不语,也不动气。
“回话!”
“回话!”
“不回话就把他拖出来!”
海瑞还是静静地坐着,目光深深地望着那些人。
突然有一个官员在几颗人头后踮起了脚将一团雪球向海瑞砸来!
那团雪砸在海瑞的乌纱上!
海瑞依然一动没动。
岂止这道仓门,中间和右边那两道仓门也已群情鼎沸,怒骂如潮了!
此刻,六部还有都察院、通政使司、大理寺、翰林院、国子监、詹事府各部衙掌部掌院的正堂官这时都集聚在西苑内阁值房。虽说四个阁员本就兼着四个部衙,加上其他部衙的堂官也有好十几个人。值房不是太大,这时便都挤着,肩挨肩地在书案前写着青词。
皇上的万寿宫、永寿宫、朝天观、玄都观在后天也就是腊月二十九就要竣工了。天下第一大事,统领百官的内阁大臣和各部堂官都被叫到了这里,代表大明天下臣民向皇上各写一篇敬天颂圣的青词。说的都是一回事,篇篇还须写得不同,如何上合天心下惬圣意,这一篇四六骈文真比他们科考时那三场文章还难!
值房的门被厚厚的棉帘遮着,两个大火盆在屋子中间熊熊烧着,以徐阶为首,李春芳、高拱、赵贞吉等十几个大臣的书案围在大火四周烤着,拿着朱砂笔在用绿叶做成的青纸上字斟句酌。外面大雪飘寒,里面每个人脸上都淌着汗。至于户部那边官员们闹事,还有两京一十三省这时天塌下来,他们都无心顾及了。
两个守在棉帘外听差的内阁文员这时都穿得棉猴似的,正袖着手在那里不停地跺着脚避寒,却见雪地里一个人向这边踉跄奔来。
那人走近了,竟是在广盈库主持发放钱米的那个郎中。这时头上的帽翅只剩下了左边一根,身上的袍服也扯烂了,脸上还有好几道手指抓的血痕!
两个内阁文员依然袖手跺脚:“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那郎中喘着气:“出大事了!好几百人在大闹户部……赵大人呢?我、我要立刻禀报赵大人……”
两个文员略停了一下脚步,接着又跺了起来:“正写青词呢。再大的事这时辰也不能去打扰。”
那郎中急了:“赵大人再不去,那些人可要闹到西苑来了!”
两个文员这才有些上心了,对望了一眼,其中一个掀开了棉帘一角:“要禀报你自己去。”
那郎中已顾不了许多,从棉帘的缝里钻了进去。
都看见了那个狼狈不堪的郎中跪在门帘前,又都装着没有看见他似的,大家依然在写着青词。只有徐阶、高拱和赵贞吉对望了一眼。
赵贞吉目询了一眼那个正望着他的郎中,便不再理他,加快了速度,写完了他那篇青词的最后一个字,站起来走到徐阶身边双手递了过去,低声道:“师相,一定是户部那边闹欠俸了,学生先去看看。学生这篇青词……”
徐阶接过他的青词:“青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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