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真的又敬佩不已,他们越听越佩服。
“打在指关节上,”文森特咬紧嘴唇说。“每只手五下。她说,‘握成拳头,放在桌上。’接着,她拿出尺子,啪!啪!啪……五下。如果你们觉得那不痛,你们一定是疯了。”
普赖斯小姐轻轻把教室前门在身后带上,开始扣大衣纽扣,这时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不可能是文森特·萨贝拉——这个走在前面人行道上、完全正常、非常快乐的男孩正被两个殷勤的朋友簇拥着。可这就是他,这场面让她想快乐、欣慰地放声大笑。不管怎么说,他会好的。她在阴影里好意摸索时,怎么也想不到会有这样的场景,当然也并未促其成真。但它真的发生了,它只是再一次验证:她永远搞不懂孩子们的行事之道。
她加快了脚步,步态优雅地超过他们,转身朝他们笑着。“晚安,孩子们,”她叫道,想让这句话成为一种快乐的祝福。然而,看到他们三张惊呆的脸怪难为情的样子,她更热烈地笑了,“天啊,越来越冷了,是不是?文森特,你的风衣真好看,还暖和,我真羡慕你。”最后,他们不好意思地朝她点点头。她又道了声晚安,转过身,继续朝车站走去。
她走了,身后留下一片意味深长的沉默。华伦·伯格和比尔·斯金格盯着她,直到她消失在街角,才转过来对着文森特·萨贝拉。
“尺子,胡说八道!”比尔·斯金格说,“尺子,胡说八道!”他厌恶地推了文森特一把,文森特撞到华伦·伯格身上,华伦·伯格又把他推回去。
“天啊,你说什么 都是假的,是不是,萨贝拉?你说什么 都是假的!”
文森特跌跌撞撞,失去了平衡,他两手紧紧攥在口袋里,企图保持他的尊严,但只是徒劳。“你们以为我 会在乎你们信不信?”他说,然后由于想不出什么别的好说,他只好又说了一遍,“你们以为我 会在乎你们信不信?”
他一个人继续走着。华伦·伯格和比尔·斯金格走到对面人行道上去了,倒退着走,鄙夷地看着他。“就像你说警察开枪打你爸爸一样,都是撒谎。”比尔·斯金格喊道。
“连看电影 也是撒谎,”华伦·伯格插进来说,又突然爆发出一阵假笑,笑弯了腰,他把两手拢在嘴边,大叫道:“嘿,南瓜灯博士!”
这个外号可不怎么好,但听上去很地道——这种名字能很快传开来,迅速被人记住,并一直叫下去。他俩推推搡搡,一起继续大喊:
“怎么回事,南瓜灯博士?”
“为什么你不跟着普赖斯小姐跑回家,南瓜灯博士?”
“再见,南瓜灯博士!”
文森特·萨贝拉继续走着,不理他们,等到他们走得看不见了,他又折回来,沿原路回到学校,绕过操场,回到小巷里,墙上刚才他用抹布擦过的那个地方还是湿的。
他挑了块干地方,掏出粉笔,开始非常仔细地画一个人头,是侧面的,长而浓密的头发,他花了好长时间来画这张脸,用湿手指擦了重画,直到画出他所画过的最漂亮的脸:精致的鼻子、微微张开的嘴唇、长睫毛的眼睛,线条优美像小鸟的翅膀。他停下来,以恋人般庄重的神情欣赏它。然后,他在嘴唇边画了个大大的对话气球框,在气球框里,他写下中午写过的每一个字,他如此愤怒,粉笔都折断在手里。再回到头部,他画下纤细的脖子、柔和的削肩,接着,他用很粗的线条,画了个裸体的女人:大大的乳房,硬而小的乳头,线条简洁的腰部,中间一点是肚脐,宽宽的臀部、大腿,中间是三角地带,狂乱地画了阴毛。在画的下面,他写上标题:“普赖斯小姐”。
他站在那里,喘着粗气,看了一会儿,回家了。
[1] 爱尔兰的一个传说:有一个名叫杰克的人因为非常吝啬,死后不能进天堂,又因他取笑魔鬼故而也不能下地狱,所以,他只能提着灯笼四处游荡,直到审判日那天。于是,杰克和南瓜灯便成了被诅咒的游魂的象征。人们为了在万圣节前夜吓走这些游魂,便用南瓜雕刻成可怕的面孔来代表提着灯笼的杰克,这就是南瓜灯的由来。
[2] 文斯是文森特的昵称,下文提到的文尼也是文森特的一种昵称。
[3] 庞蒂亚克:Pontiac,汽车品牌。
[4] 怀特普莱恩斯:White Plains,纽约近郊的小镇,风景优美,是个购物天堂。
[5] 追人游戏:the game of tag,是一种儿童游戏,由一个人去追其他人,如果他能够碰到被追者中的一人,接下来就由这名被追上的人开始追赶其他人。
[6] 此处原文是文森特说的话,有很多语法错误。
[7] 爱德华·G·罗宾逊(1893—1973),好莱坞电影明星,以在银幕上扮演硬汉形象而令人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