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我朗读他的笔记,他看看时间,并且傲慢地指派给我下次会面的功课,借此来打发我走。这一切都让人生气!不过,我提醒自己,我是个医生,不是为了我个人的兴趣来与他会面。毕竟,移除病人的扁桃腺或解决便秘问题,所带来的个人乐趣是什么呢?
在今天的某个时刻,我体验到一种奇怪的心不在焉,我几乎感到自己处于一种恍惚状态。也许,我终究是个容易受暗示的人。
节录弗里德里希·尼采对布雷尔医生所做的笔记
1882年12月6日
有时候对一个哲学家来说,被人了解比被人误解更糟。他太过努力于尝试了解我,他企图从我这里骗取一份明确的指南。他想要发现我的行为模式,并把它也用做他的行为模式。他尚未明了到,有一种我的行为模式与一种你的行为模式,但是没有特别的“那种”行为模式。而且他不是直截了当地要求一份指南,他用哄骗,并佯装他的哄骗是某种其他的东西:他试图说服我说,我的告白对我们工作的进展具有根本的重要性,还说这会帮助他讨论,会让我们一起更为“人性化”,仿佛一同在烂泥中打滚,就是人性的意思!我尝试教导他说,真理的爱好者,不畏风暴或狂飙的水域,我们所怕的是浅薄的水域!
如果医疗职业是这样费力地作一个向导,那么,我是否绝对不要做出一个“诊断”呢?这是一种新兴的科学——对绝望的诊断。我认为他渴望成为自由的灵魂,但是无法舍弃信仰的桎梏。他想要的只是抉择上的肯定、认可,而一点也不要否定、放弃。他自欺欺人:他做抉择,但拒绝成为那个做抉择的人。他知道他很痛苦,但不知道他为了错误的事情在苦恼!他期待从我这里获得缓解、慰藉与快乐。不过,我必须给他更多的苦难。我必须把他琐碎的苦恼,转变回它曾经的高尚痛苦。
如何让微不足道的痛苦,脱离它所栖息的横木呢?再经历一次痛苦的诚实吗?我利用了他本身的技术——那个第三人的技术,他在上个星期运用过,当他笨拙地企图诱骗我自愿接受他照顾的时候,我教导他从高处来俯视自己,但结果太奇怪了,他几近于昏厥。我必须把他当做孩子来说话,称呼他“约瑟夫”,用这种方法去唤醒他。
我的负担非常沉重,我为了他的解放而工作,还有我本身的解放。但我并不是另一个布雷尔,我理解我的苦恼,而且我欢迎它。路·莎乐美也不是个瘸子,但是我知道那是什么滋味,被一个我爱恨交加的人所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