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你已经放弃了这个世界和世界上的所有东西,包括你自己。”
加尼特什么都不想说了,只想离开这儿。但他万不能让她觉得自己这么占理。他转身面对这位邻居。“我没法帮那孩子。他得自己帮自己。现在时候到了。”
“你觉得他还是个孩子?他现在应该都三十来岁了。”
“但也还是个孩子。只有当他真心决定要像个男人的样子,才会成为一个男人。并不只有我这样想。那些年来,艾伦每年都去参加见面会,他们就是这么告诉她的。酗酒的人,得自己有决心才能变好。他们必须想要那样才行。”
“我理解。”她说。她将双臂抱于胸前,低头看着散落在草地上的磕碰过的苹果。她伸出套着小巧的白色帆布鞋的脚,用脚尖把一只苹果踢开了。“我只是实在不愿意看你忘了他。”
忘了?加尼特感到眼里一阵涩涩的刺痛,他别过脸,想找个别的地方看去。人的泪腺实在太没用,太可悲!他模糊的视线终于落定在果园边上的一只四四方方的白色木板箱上。他疑惑了一会儿,才记起那是南妮的蜂箱。她对蜜蜂很着迷,不过她对其他许多事情都着迷。她说得没错,她大多数时候都欢欢喜喜的,而他却经常阴沉沉的。
“这孩子,我们怀得太晚了。”他背对着她,终于承认道,“就像亚伯拉罕和撒拉一样。起先,我们简直没法相信自己的运气。孩子还小的时候,我们为他担惊受怕,等他长成大小伙子了,却又让我们摸不着头脑。有时候,我就想,亚伯拉罕和撒拉要是在我们这个时代怀上孩子,又会怎么做?”
她轻轻地把手放到了他的前臂上,稍稍停留了一会儿,这动作让他心头一惊。她从背后这么伸过来,把他吓了一跳。她的手移开后,他仍能感受到那股力道,仿佛他那衬衫底下的皮肤不知何故发生了变化。
“事情总是远比人想象的复杂。”她说,“对不起。”
他们并排站着,双臂抱于胸前,望着她那一园枝繁叶茂的果树,和果园后面他的那一片尚未长大的栗树。他们离得如此之近,周遭又如此安宁。南妮失去了往常的气势。她看上去真的好小——盘在头顶的辫子只到他的肩膀。唉,我们不过是两个老家伙而已,他心想。两个老家伙,抱着胳膊,用哀伤的眼睛望着天堂。
“我们心里头都藏着悲伤,罗利小姐。你和我都是。”
“是啊。到了这个岁数,有什么悲伤能和无子可亲、无后为继相比呢?”
他定定地望向自家育秧田里那些茁壮的小栗树,它们渴盼着自己的未来。可他心头的悲痛如此强烈,他注定无法长久地守望那个未来。
一只靛彩鹀立在篱笆柱子上响亮地鸣叫起来,似在唱一支欢快的歌谣,清澈的空气中又传来奇异的嗡嗡声。哈,竟然是她那些蜜蜂,加尼特这才明白过来。一大群蜜蜂正在果园里和附近的田间忙忙碌碌。并不是他的助听器出了岔子。
等他确定自己的情绪不容易再有起伏,加尼特清了清嗓子。“我来这儿的原因,就像我说过的,是因为你家的一棵树倒在我家那儿了。就在后头,往山上走的那条路上。”他冲山那头点了点头。
“哦,那儿啊,是小溪对岸吗?”
“对。”
“那没什么好吃惊的。那儿有好多树都快倒了。我不会太想它的。是什么树?”
“一棵橡树。”
“好吧,真糟心。这世上又少了棵橡树。”
“不还在这世上吗,”他指出了这一点,“还在我家那儿呢。”
“不出一年,”她说,“木蚁和树皮甲虫就会让它回归尘土。”
“我在考虑更麻利的法子。”他说,“奥达·布莱克家的小伙子拿把链锯就能把它给解决了。”
她看着他。“怎么啦?这一带都是树林,那区区一棵树碍你什么事儿了?看在上帝的分上。浣熊可以把它当桥用。在它慢慢腐烂的过程中,火蜥蜴会很喜欢住在那下面。啄木鸟也可以在上面狂欢一阵子。”
“看着碍眼啊。”
她叹了口气。那叹气在加尼特看来太过浮夸了。“好吧,”她说,“非要这样的话,你就让奥达家的小伙子过来吧。我付一半的费用没问题吧。”
“一半我可以接受。”
“不过,木柴得归我。”她说,“全都归我。”
“那可是在我家的地头。木柴该归我。”
“橡树是我的!”
“好吧。一分钟前,你还说要让它烂成泥。现在,你又想要木柴。看来你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吧。”
她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就是个假正经的臭老头。”她说完,便弯腰挽起她的苹果篮子,朝着自家谷仓腾腾腾地走了。加尼特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就这么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感到自己的鞋子似乎已经长在了南妮果园里肥沃的杂草地上。他想,女人的思维着实是片危险的领地。
他倒是真的想感谢她那块派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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