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真心觉得那双小珠子似的黑眼睛是在特别温顺地往上瞅着他。可怜的家伙,加尼特心想,判断失误了,还这么死不悔改。
在雨水丰沛的春季,鳄龟会离开窝边的池塘,爬入潮湿的沟渠,寻觅新的领地,也寻觅奇丑无比的配偶,生下奇丑无比的孩子。自然,在这野蔷薇荆棘丛茂盛如斯、野草疯长如斯的沟渠——这片沼泽地是南妮·罗利的手笔——肯定会有一只鳄龟等着他,要是碰巧赶上有只鳄龟抓着他的脚不放,那完全是她的错。
“我知道它。”他边说边冲着这只硕大的鳄龟挥了挥手,“我只是当时突然觉得很不舒服。不过现在好多了。我想我还是从正经的小路走回去吧。”
她蹙着眉,摇了摇头。“得先把这大家伙从你脚后跟上弄下来。我去找根棍子来抽它,让它松开。”
“真不用。你不必这样做。”
“哎呀,沃克先生,你就别傻了。”
“好吧,罗利小姐,”他打断道,“我被你给搞糊涂了。你不是就连对害虫和寄生虫都满怀怜惜的吗。”
“那你可弄错了。自从这种大家伙把我池塘里养的鸭子的爪子给啃掉后,我就恨死了鳄龟。我恨不得把这老混蛋给抽死。”她往下看着加尼特,口吐脏话,举止粗鲁,让加尼特皱起了眉头。“但你最好把靴子脱下来。”她又说道,“否则,我没法抽它。”
“不行!”他喊了起来。他得掌握主动权。她的手很有劲儿,拖着他爬上了路堤,就像掌控了命运本身。简直就是母熊爪子!刚才已经被这双手抓了一路,真是够了。他不打算听她的话脱掉靴子。“现在不行。”他斩钉截铁地对她说,“怎么能让你拿我这老头子发泄怨气呢。我现在就带它回家。”
“好吧。”她说。
“好的。谢谢你帮了我。”
加尼特想要尽可能风度翩翩地站起身,沿着南妮·罗利家的砾石车道朝马路一瘸一拐地走去。他走起路来歪着身子,好像一辆有只轮胎瘪了气的车子。现在,他得在这条路上走上一百码,才能到达自家的车道。祈求上帝别在这个时候让人开车过来,目睹加尼特·沃克在6号公路上以前所未见的方式带着一只十五磅重的乌龟同行。
他转过身,往回看了一眼。她包着扎染印花大手帕,穿着卷起裤腿的粗布裤,依然站在那儿。她皱着眉头,苍白细瘦的胳膊抱在胸前。她应该是气炸了吧,要不然就是觉得他像个疯子——反正,两者必居其一。对加尼特·沃克来说,没什么分别。
“啊!”他突然开口,因为他差点忘了正事。他再次朝她转过身,脑袋稍稍歪向一侧。“你那‘无喷洒区’的牌子恐怕还在路堑那端的杂草丛里。”
他看得明明白白,她的目光变得欢快起来,容光焕发,就像土拨鼠日那天的太阳。 [4] “别担心,沃克先生。喷洒车今早七点已经来过了。”
[1] 格林童话《韩赛尔与格蕾特》(另译《糖果屋的故事》)中的小女孩。
[2] 《圣经·约伯记》中记载的信徒,为人正直、虔诚、好忍耐。
[3] 此处疑为原书误,《圣经》十诫中,第五诫为孝敬父母,第六诫为不可杀人。
[4] 土拨鼠日是北美地区的传统节日,据说当天(2月2日)若是阴天,土拨鼠从洞中冒出,则说明春天将提前到来;若是晴天,土拨鼠看到自己的影子会返回洞中,则表示冬天还会持续六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