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腿维持平衡,像只立身跳舞的狗。她抬手指向他。
“等他离开这儿,我有事要和你好好说说。”
埃迪扬起了眉毛。
她从桌上抓起清单,又出了门。透过厨房窗户,他能看见她站在雨中,正和那个戴了顶帽子的孩子说话,语速飞快。她想象得出自己在他眼里是什么模样。她的兜帽从后脑勺滑了下去,说话的时候双手比画不停,辫子直悬到外套下摆底下,就像动物撒腿跑开时的尾巴,不时抽打着她的膝弯。当她弯腰钻入后座拖出她那把长柄镰刀时,那孩子往后缩了缩,好像生怕她会把他的脑袋削下来。埃迪·邦多多半会看着这一幕微笑。
她把那些工具拿到木屋门外挂好,弄出一阵砰砰砰的声响。吉普车掉了个头,慢悠悠地往山下驶去。
“你这么咧着嘴是在笑什么?”她进屋后质问道,“刚才我见到了一条铜头蛇,笑起来跟你一副德行。”
“我咧着嘴是在对你笑呢,姑娘。和那条蛇一样。”
“那我是不是也该把你斩成几段,像对那条蛇一样?”
“别唬人了,暴躁的姑娘,你绝不会伤那条蛇一分一毫。”
她看着他。“那么,你这是要怎样?”
“不怎样。只是因为你好看,这就是全部理由。你发怒的时候特别像神殿里的女神。”
他觉得她是什么样的人,甜言蜜语就能打发的女高中生?她抿紧嘴唇,把锅啊壶啊罐子啊一股脑地推到一边,再将杰里留在桌上的板条箱里的罐头拿出来收拾好。她从碗橱里的搁板下面拽出防鼠的带盖罐头,再把一袋袋豆子和玉米淀粉用力丢进去。埃迪·邦多还在咧着嘴笑。
“我没开玩笑,”她发出了警告,“我现在很生气,不管下没下雨,你都快滚。”
他被这无效的威胁逗乐了。“我到底干了什么?”
她转身直视他。“你就不能躲开吗?听见吉普车的声音,你就不能去屋外的厕所里或是其他地方避个十来分钟吗?”她站定身子,双手叉腰,像是在教训一个极其不服管教的孩子,“你就不能消失这一次吗?”
“不能。我能问一下我为什么要藏起来吗?”
她反身砰地将碗橱门摔上。“因为你根本不存在。”
“有意思。”他说,看着自己的手背。
“我的意思是这儿根本就没你这个人。你不是我生活的一部分。”她拉开外套拉链,像蛇蜕皮一样褪下外套,将一头惊艳的秀发披散开来。她将外套往衣钩上一挂,顺了顺发尾,坐到床上,长叹了一口气,又开始解湿透的靴带。她不等脱下湿乎乎的羊毛袜,便一脚将那一长串避孕套踢入了床底的黑暗中。“杰里对你有这么多避孕用具印象非常深刻。”她说。
“哦,明白了。我揭了你的底。处女狼迪安娜得考虑考虑名声。”
她瞪着他。“拜托,你能不能让那把椅子四脚着地?我就这一把椅子。别把它弄折了,感激不尽!”
他照办无误,随着一记重响,椅子四脚着地。他合上书本,看着她,等待着。
“雨天让你心情不好?”他终于开口问道,“经前综合征?还是怎么了?”
经前综合征这个玩笑让她勃然大怒。她打算告诉他,显然她已经绝经了。七月初的满月已经悄悄地过去了,她还没排卵,她甚至记不起上次来月经是什么时候。她的身子已经渐渐冷淡了。她将靴子扔到门口,站起身来脱那湿透的牛仔裤。她不在乎他是不是在看,她甚至不觉得应该矜持一点。她不是什么处女狼,她就是个老太婆,没耐心整天陪着个男孩子乱转。
“名声是什么?”她说着,将湿衣服挂到炉子旁边的衣钩上,再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除了杰里和那个削减我工资的家伙,几乎没有人还记得我在这山上了。我已经远离外界的生活了。”
她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向柴火炉弯下了腰。她意识到,自己那寒彻骨髓的身体已不自觉地将那儿当作了热源,即便当下根本就没有生火。她还注意到,他在看着她裸露肢体的每一个动作,细细盯着她那两条大长腿。
“如果你并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他说,“那还会有什么问题?为什么还要我藏起来,不让那小伙子看见?”
“他没比你年轻多少。你们俩都是孩子。把你的衬衫扣好。天哪,屋里真冷啊。”
“遵命,老妈。”他压根儿就没动。
她站起身,将毛巾拢在胸前。“你和我,我们为什么要在这儿过家家?你还不知道我都四十七了吧?你刚学会走路那年,我已经开始了第一段恋情,和一个有妇之夫。听了这话,没把你吓着吧?”
他摇了摇头。“还真没有。”
“但吓着我了。所有这些事,桩桩件件都让我脊背发凉。我已经花了六年时间仔细研究的一种动物,恰恰是你想要从这星球上清理掉的。我比你高出半个脑袋。我比你老了十九岁。要是我们一起去诺克斯维尔的街上走走,人们准保会伸着脖子看呆的。”
“据我所知,一起去诺克斯维尔的街上走走这件事,并不在计划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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