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即便这里没人看见,他也觉得老脸都红到脖子了。幸亏这里没人看见。他轻轻地把枪托戳在地上,让枪膛靠着樱桃树的树干,便穿过篱笆门,几步走到南妮那边。他得好好瞧瞧那人的正脸。
当然,那人根本就没有正脸。只不过是一只塞了东西的枕套,顶了顶帽子,再套上衬衫和裤子。加尼特回想起南妮在车库门口往那道刺槐栅栏上钉横杆。他差点没跪到地上去。最近两天,他一直疑神疑鬼、怒火中烧,忌妒得发狂。没错,他忌妒得发狂。而他忌妒的竟是个稻草人。
他转身想走,生怕露馅儿。
“加尼特·沃克!”她喊道,从屋子一角匆忙绕了过来。
他叹了口气。加尼特遇到南妮,从来就没好事。他总算得了教训。他就应该听天由命。瞎做什么逆流而上的美梦。“你好,罗利小姐。”
她停下脚步,双手叉腰。她穿了条裙子,可能正准备去集市。每次去集市,她都要打扮打扮,穿上印花棉布裙,把辫子盘成一顶桂冠。她露出探问的表情,像只小鸟似的,脑袋歪向一侧。“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喊我。”她说。
加尼特看了看自己,两手空空。“我过来是想看看能不能帮点忙。帮你把要带去阿米什集市的东西装上卡车。我知道每年这个时候你都忙不过来。醇露苹果都熟了。”
她显得那样吃惊,他本该笑出来的。
“说起醇露苹果,”他又强调,“一旦成熟,就会一齐成熟,噼里啪啦往下掉。”
她难以置信摇着头。“真的是,怪事年年有……”
“我在这果园边上住了都快八十年了,”他继续唠叨,自己都觉得傻,“我有眼睛。这么多活,驴子都能压垮。”
她乜斜着眼瞧他。“你是不是想再吃个派?”
“听着,你这么挖苦我可就不对了。我不过是想帮帮忙,你也不用觉得好像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似的。这又不是第一次了。”
“是啊,”她说,“你还给了我瓦板。那真是天赐之物。”
“应该说最近我这做邻居的很不错。”
“当然啦。”她同意道,“请原谅我现在才回过神来。我最近喜事不断,福气大得顶破天了。我陷入了富人的窘境,财产多得不知怎么办才好。”
他琢磨着这话是什么意思,不知如何询问才算礼貌。“没想到你还有亲戚,”他支支吾吾起来,“你继承遗产了?”
她笑了起来,双手平放在裙子前面。“是这么回事,”她说,“我继承的遗产就是个亲戚。其实应该是两个。”
加尼特有点犯迷糊了,倏然想起篱笆边的那个人,可那不是人,不可能对谁的遗产有兴趣。他等着南妮的解释——只要等得够久,她总会解释的。
“是迪安娜·沃尔夫。”她言简意赅地说道,“她要来和我一起住。”
加尼特寻思着。“雷·迪安的女儿?”他问道,毫无道理地忌妒起年轻的雷·迪安·沃尔夫来。他追求南妮的时间,比如今好些人结婚的时间都长。那时候,南妮很快乐,不下雨的日子,都可以听见她整天哼着歌。但雷·迪安·沃尔夫现下已经在墓地里了。
“没错,是他的女儿迪安娜。她就像是我的女儿。这你都知道。”
“我还以为她住到山上去了,替政府干活。”
“是的。她住在山上的某间木屋里,一个人待了两年。但现在,她要请假下山来了。下面这个消息你得有个心理准备:她要生孩子了。”
“啊,那倒没想到。”他眯着眼,望向群山。“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也不在乎。孩子他爹就算是美洲狮我也无所谓,重点是我要抱孙子了!”
加尼特摇摇头,弹了下舌头。南妮那兴奋劲儿就像只吞了金丝雀的猫。女人和孙子,世上没什么能拆散他们。就像艾伦,死前还念叨着谢尔的孩子。现在他知道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那个养山羊的列克星敦女孩突然给他打来电话,说要带那两个孩子来他的农场看他。他们想来看看栗树。他的树。
“我也有孙子。”他告诉南妮。
“你一直就有。”她说,“你就是太目空一切,连他们的名字都不愿打听。”
“女孩叫克丽丝特尔,男孩叫洛厄尔。他们礼拜六会过来。”加尼特如今的记性已然裂隙斑斑、满是青苔,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揪出那两个名字的。“我想我可以教教他们怎么给栗树的花套袋,怎么帮它们杂交授粉。”他又说道,“我的那些栗树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南妮看上去很震惊,这让他很满意。“你这是怎么啦?”她终于问了这么一句。
“嗯,我觉得这和美洲狮无关。”
她站在那儿,盯着加尼特,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他心想,蜜蜂都能飞进去了。然后,她的视线移向了他身后,皱起了眉头。“你家篱笆里那棵树上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转身看了看。“哦,我的霰弹枪。”
“嗯。我能问问那支枪为什么会戳在那儿吗?”
加尼特打量着那枪。“没什么。就只是靠着树干放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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