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拂晓时分,凉意骤袭,而且整天都冷飕飕的。天气变化令卢萨心情大振,凉快一些是好事,毕竟她还有这么多活要干。如果她知道八月有多少活等着她的话,应该会觉得七月就像休假一般。菜园就像一只反哺的小鸟,持续不断地呼唤她,张开嗉囊,一个劲儿地把食物喂给她。她整个上午都在炉灶前咕噜噜地煮着罐头,做好了几夸脱的黏核黄桃罐头,还切好了胡萝卜、甜椒、秋葵和夏南瓜,焯水后放入冰柜。她还贮藏了三十品脱的莳萝腌黄瓜,按犹太洁食的标准做的。之后还剩许多黄瓜,她实在想不出拿来干什么好。有一种办法:可把它们分装入塑料杂货袋中,开着车沿路而上,把袋子挂在每一户人家的邮箱上,就像衣物柔顺剂分发的赠品一样。当朱厄尔进屋,并把卢萨的邮件一起带来时,卢萨把这个主意和她说了说。
朱厄尔问:“黄瓜泡菜,你做了吗?”
卢萨坐在凳子上,一瞬愣住,然后身子往前倾去,直到脑门搁在砧板上。
“我就当你表示已经做了吧。”朱厄尔说,“天哪,简直不敢相信你做了这么多事。”卢萨坐起身,迎上朱厄尔眼中那半是怀恋半是钦羡的目光。那些金灿灿的黄桃罐头在案台上一字排开,好似未来的货币。“自从妈妈去世后,还没人做过这么多的食材贮藏。你真应该为自己感到自豪。可你也该停一停了。这不得累死啊。送些给别人吧。”
“我是送了。”卢萨拿削皮刀比画着,“这条路上的人现在见了我,全都往反方向跑。我还看见玛丽·埃德娜把我送给她的夏南瓜扔进了屋后的堆肥箱。”
“别难过了。有些年份,夏天的收成就是好得过头,食物多得放不过来。你就别多想了。”
“我不行。看看那些桃子,难道我应该扔了吗?那多罪过。”卢萨微笑着,有点难为情,但又还挺自豪的,“说实话,我喜欢干这种活。看起来,今年我就不用在吃上面花钱了。而且,好像只有拼命干活才能让我停止胡思乱想。”
“是吧。我要是还干得动,肯定会来帮你。”
“我知道你会的。还记不记得那天你帮我做樱桃罐头?”
“天哪。”朱厄尔就势往桌子上一坐,“那都是好几百年前的事儿了。”
“我也觉得。”卢萨说着,回想起那天自己灰败的心情。彼时她刚刚寡居,悲痛难抑。生活上无依无靠,正在努力让自己信任朱厄尔。克丽丝和洛厄尔还是陌生人,她甚至有点害怕他们。而克丽丝在她眼里就是个小子。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你就把信扔桌上吧。看上去就是些垃圾邮件和账单——我也只有这个。”
“都一样。现在谁还想写信?”
卢萨把一堆切好的胡萝卜推入带滤碗的锅里焯水。水沸之后续煮三十秒就能使它们的生物化学结构产生变化,呈现金针花一般的橙色。(罐头食谱上怎么会把这个步骤称作漂白 [1] 呢?)放入冰柜后,可使之保持完美的状态。“你今天觉得怎么样,朱厄尔?”
朱厄尔伸出一只手摸了摸脸颊。“我觉得挺好的。他现在让我再多吃点止痛药。那药吃多了,人总觉得傻傻的,但感觉真的还不错。”她语气中颇有些悲哀,卢萨很想坐到她身边,握着她的手。
“我今天能帮上什么忙?有机会的话,我准备把你妈妈的吸尘器拿下来,给你吸吸地毯。那东西工作起来很棒。”
“不用,亲爱的,别把自己累着。我还得回家去。我把克丽丝留在了家里,让她负责把垃圾烧掉,你能猜到她会干成什么样。我这次来是想给你看样东西。”
“是什么?”卢萨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穿过厨房走到餐桌那头,好奇地看着朱厄尔从一个信封里抽出了什么。
“是谢尔寄来的文件。他签了字了。我知道他会签的,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这件事总算处理完了。我真希望一年前就这样办好了。”朱厄尔展开一捆硬邦邦的文件,递给卢萨,让她好好看看。她坐下,一页页翻看起来,目光扫过律师发明的那些词汇,它们把如此简单的事情说得这么复杂。孩子归母亲。很快,也许快过任何人的心理准备,他们就能和卢萨生活在一起了。
名字用蓝墨水草草地签在两页纸的末尾,是男人的笔迹,但又略显幼稚,像个五年级孩子的手笔。签名笔迹下打上了印刷体。卢萨盯着那名字,大吃一惊。然后,她大声读了出来:“加尼特·谢尔顿·沃克四世?”
“是啊,”朱厄尔轻轻地干笑了一声,“听上去像个国王的名字,是不是?只不过是只留着胡子的老鼠。”
“不,可是……”卢萨设法让自己的话语连贯起来,“我认识这个名字。我和他的爷爷还是朋友呢,肯定是他。名字一样。他是个挺有意思的老头,就住在6号公路那边。”卢萨的视线从文件上的签名转向朱厄尔。“他甚至还到这儿来过,就在这宅子里。山羊出了问题,是他来告诉我怎么处理的。”
“哦,知道,沃克先生,是谢尔的爸爸。他和他妻子艾伦是我的公婆。他来这儿了,什么时候?最近吗?”
“对。不到十天之前吧。他来诊断我的山羊感染了什么虫子。可他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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