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年款雪佛兰就停在南大街的镶框店外面,而实际上他浑然不觉地从自己的车旁边走了过去,进了马路斜对面的一家书店。
书店里的人认识他,当然,每家书店的人都认识特德·科尔,但他经常拜访这家书店——定期在库存的他所有作品上签名。书店老板和店员还不习惯看到浑身脏兮兮的科尔先生,但他们见过他不刮胡子的模样——他经常穿成大学生或者工人的样子,根本不像什么畅销书作家和知名童书插画家。
让人感到最新鲜的是他身上的血——在拥有百年历史的树篱中爬进爬出,他的脸和手都划破了,书店老板门德尔松(是的,这就是他的姓)立刻猜想特德也许遇到了什么事故。这个门德尔松和那位德国作曲家菲利克斯·门德尔松并无亲戚关系,但他要么太爱自己的姓,要么太讨厌自己的名字,以至于没人知道他的名字叫什么,只能以姓称呼他。(特德曾经问过他的名字,门德尔松的回答是:“反正不是菲利克斯。”)
这个星期五,不知是见到特德的血令他兴奋,还是特德的牛仔裤上滴下的水——他每走一步,鞋子都会向四面八方飙水——刺激到了他,门德尔松一把揪住特德敞开的、已经从裤腰里扯出来的脏兮兮法兰绒衬衫的下摆,用过于响亮的声音叫道:“特德·科尔!”
“没错,我是特德·科尔,”特德说,“早上好,门德尔松。”
“真是特德·科尔——真的,真的!”门德尔松重复道。
“抱歉,我流血了。”特德从容地告诉他。
“噢,别傻了——有什么好抱歉的!”门德尔松喊道,他转头看着旁边的一名目瞪口呆、表情既崇敬又恐惧的女店员,命令她给科尔先生拿把椅子来。“你看不见他流血了吗?”门德尔松对她说。
不过特德没有坐下,而是表示想用洗手间。他严肃地说,自己遇到了事故,然后就钻进那个只有水池和马桶的小隔间,关上了门。他一面对着镜子评估自己的伤情,一面编造——这是作家的本能——能够简单解释他遇到了何种“事故”的故事。邪恶的树篱划伤了他的一只眼睛,泪水汩汩外流,前额上的血水则来自一道更深的划痕,脸颊上的另一条划痕流血虽少,但似乎更难长好。他洗了手,手掌上的伤口刺痛,但手背出的血已经止住了。他脱下法兰绒衬衫,把沾满烂泥的袖子——其中一条衣袖还在金鱼池里浸过水——系在腰上。
趁此机会,他还欣赏了一下自己腰部的线条:虽然已经四十五岁,但身材保持得不错,即使穿上牛仔裤,把T恤塞进裤腰,视觉效果依然悦目。然而,白色T恤的左肩和右胸被青草染成了绿色——他至少在两块草坪上摔倒过——牛仔裤膝盖以下湿漉漉的,还在不停地往灌满水的鞋子里滴水。
他努力保持镇定,走出洗手间,再次受到只有姓氏可以告人的门德尔松先生的热烈欢迎,门德尔松已经为他在一张桌子旁边摆好了椅子,桌子上搁着十几本等待特德签名的书。
特德依旧没有坐下,而是表示他想打个电话。实际上要打两个电话。他先打给车厢房,看能否找到埃迪,但没人应答。又打给家里,也没有人接——为了今天,玛丽恩排演过多次,当然不会让他有打通电话的机会。难道埃迪撞车了?那个只有十六岁的小子今天早晨慌慌张张地开车走了,难保不会出事……他准是被玛丽恩把脑子给操坏了!特德得出结论。
无论玛丽恩为了这个星期五安排得如何周密,她都犯了一个关键错误:以为特德只能步行到壁球球友莱昂纳迪斯大夫家,请他开车送自己回萨加波纳克,或者求助于他的病人。大卫·莱昂纳迪斯的办公室远在南汉普顿另一头的蒙托克公路上,而书店则更靠近沃恩夫人家——特德显然会来这里求援。而且,特德·科尔无论走进世界上的哪家书店,都可能有人自愿送他回家。
所以,坐下来准备给书签名的同时,他马上就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简单点说就是,我需要搭车回家。”著名作家说。
“搭车!”门德尔松叫道,“行,当然可以!没问题!你住在萨加波纳克,对吧?我亲自送你!嗯……我得先给我老婆打个电话,她可能去买东西了,但很快就会回来。你知道吧,我的车送修了。”
“但愿别送到我修车的那家店,”特德告诉门德尔松,“我刚从那里把车开回来,但他们忘了把转向柱装回去了。就像我们都看过的那个动画片——我手里握着方向盘,但方向盘没跟车轮子连着。我往东开,车轮子朝西拐,幸好我撞到的是水蜡树——一大片树篱,我从车窗户爬出来,被树枝划了,后来又踩进一个金鱼池。”他解释道。
书店里的人现在都听他讲。门德尔松在电话旁边凝神静听,一动不动,忘记了打给他老婆。刚才目瞪口呆的那位女店员微笑起来。特德虽然不是特别中意她这种类型,可如果她愿意送他,说不定可以发生点什么。
女店员大概刚从大学毕业,没化妆,没烫头,皮肤也没刻意晒黑,她是未来十年的时尚风向标。她长得也不漂亮——平淡普通——但苍白的肤色让特德品味出一种性感的坦率,他意识到,朴实无华的外表说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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