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下,然后回头站在门口,倾听。远远的,警笛在清晨中呜鸣。他回到屋内,关上后门。
蒙塔格说:“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我不能久留。我正要去天知道什么地方。”
“起码你是个做对了事的傻瓜,”费伯说,“我以为你死了。我给你的通话丸……”
“烧掉了。”
“我听到队长在跟你说话,接着突然间什么声音也没了。我差点出去找你。”
“队长死了。他发现了通话丸,他听到了你的声音,他想追踪它。我用喷火器烧死了他。”
费伯坐下,半晌没做声。
“天,这是怎么回事?”蒙塔格说,“前个晚上一切还好好的,眨眼间我就发现自己快溺死了。一个人能倒下多少回还活着?我透不过气来。如今比提死了,而他曾经是我的朋友。米尔德里德也走了,我以为她是我太太,可如今我不知道了。还有屋子整个儿烧毁了。我的工作也丢了,我自己正在逃亡,途中我还栽了本书在一个消防员家里。老天,短短一星期我做了些什么啊!”
“你做了你必须做的事。这是冰冻三尺,长久积压的结果。”
“是吧。就算别的事我都不相信了,这一点我相信。我早就感觉到了,我在酝酿什么,我天天做的是一回事,感觉却是另一回事。天,全藏在那儿。我居然没有显露出来,真是奇迹。可如今我把你的生活也搅乱了。他们可能跟踪我到这儿。”
“这是多年来我头一回感到自己活着,”费伯说,“我觉得自己如今做的事早就该做了,有这么一阵子我不害怕了。也许是因为我终于做对了,也许因为我做了件冲动的事,我不愿意在你眼中显得怯懦。我看我得做些更激烈的事,暴露自己,免得又临阵退却,胆怯了。你有什么计划?”
“继续逃亡。”
“你知道战争爆发了吗?”
“我听到了。”
“天,可笑不?”老头儿说,“因为我们有自己的麻烦事,战争反而显得好遥远。”
“我一直无暇思考,”蒙塔格掏出一百元,“我希望把这些钱搁在你这儿。等我走了之后,只要派得上用场,只管用它。”
“可是……”
“我可能到中午就成了死人。拿去用吧。”
费伯点头。“你最好尽可能朝河边逃,沿着河走,要是你到得了通往乡间的旧铁路,顺着它逃。尽管这年头可以说所有东西都能升空,铁道多半废弃了,但铁轨仍在那儿生锈。我听说仍旧有一些游民营,这儿那儿,遍布全国;他们管它叫做活动营,只要你持续走得够远,多留意,据说从此地到洛杉矶之间的铁道上还有许多老哈佛的文人。他们多数是都市里的通缉犯。我猜想他们还活着,人数不多,我猜想政府不认为他们会带来多大的危险,不值得进入乡间追捕他们。你或许可以跟他们一起藏匿一阵子,然后到圣路易斯跟我联络。我要搭今早五点的巴士动身,去那儿看望一个退休印刷匠,我终于要暴露自己了。这笔钱会用在刀口上。谢了,愿上帝保佑你。你要不要睡个几分钟再走?”
“我还是快逃得好。”
“我们先查看一下情况。”
他立刻带蒙塔格进入卧室,掀开一幅画框,露出一面大小如明信片的电视荧光幕。“我一向喜欢东西小一些,必要时可以走过去用手掌遮住,不要那种嘶声吼叫,大得怕人的东西。呐,你瞧。”他扭开电视机。
“蒙塔格,”电视机上说着,荧光幕亮了。“蒙——塔——格。”有个声音拼出他的姓名。“盖·蒙塔格,仍在逃亡中。警方直升机已起飞。一只新的机器猎犬已自另一区调来……”
蒙塔格和费伯对望一眼。
“机器猎犬从未失败过。打从它首次用于追踪猎物以来,这项不可思议的发明就未曾出过错。今晚,本台很荣幸有机会用摄影直升机跟随猎犬一起出发,寻找目标……”
费伯倒了两杯威士忌。“我们会需要这玩意。”
他俩喝酒。
“机器猎犬的鼻子异常敏锐,可以记忆并分辨一万个人身上的一万种气味特征,无须重新设定!”
费伯微微颤抖,环视他的屋子,看看墙壁、房门、门把和蒙塔格此刻坐着的椅子。蒙塔格瞧见了他的目光。他俩同时迅速环视屋子,蒙塔格感到鼻孔翕张,他知道自己正试着追踪自己的气味,而他的鼻子也突然敏锐得可以嗅出他在房间内走过的位置,他的手留在门把上的汗味,那些气味看不见,但是就像小吊灯上的缀饰多得数不清,他是一朵发亮的云,一个令人无法呼吸的幽灵。他看见费伯停止呼吸,或许生怕把那幽灵吸人体内,被一个逃亡者鬼魅般的气味和呼吸所污染。
“机器猎犬此刻正由直升机送达火场!”
小荧光幕上出现烧毁的屋子、人群,还有个用一块布单蒙罩的物体,直升机像一朵丑怪的花朵,摇摇晃晃从天而降。
看来他们非得把游戏玩到底,蒙塔格心想。马戏非得继续演下去,即使一小时之内战争就要开打了……
他望着荧光幕,入迷了,不想动。电视上的现场似乎那么的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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