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杆子的模样就像鸟儿上树。”
第三天。
“蒙塔格,我瞧见你今天从后门进来。是猎犬让你烦心?”
“不,不是。”
第四天。
“蒙塔格,有件滑稽事。今儿早上听说的。西雅图有个消防员故意把他自己的化学成分输入一只机器猎犬的记忆库。你说,这是什么样的自杀?”
五、六、七天。
之后,克拉莉丝不见了。他不知道那天下午怎么了,只知道哪儿也没见到她。草坪上没有人,树丛里没有人,街上没有人,而尽管起初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想念她甚至在找她,但事实上等他走到地铁车站时,他心里隐隐约约忐忑不安。不对劲,他的例行常规被搅乱了。诚然,这只是在短短数日内建立的一种简单常规,然而?……他几乎想转身重新再走一趟,给她时间出现。他确信只要他再走一趟同一段路,一切就会没事了。但时辰已晚,地铁列车已到站,制止了他的计划。
纸牌飘颤,手翻指动,眼睑开阖,消防队天花板上的语音报时钟发出单调的低音,“……一点三十五分,十一月四日星期四凌晨……一点三十六分……一点三十七分,凌晨……”纸牌轻敲油腻桌面的嗒嗒响,林林总总的声音传向蒙塔格,穿透他闭阖的眼睛,他暂时筑起的屏障。他可以感觉消防队里充斥着光亮和沉寂,充斥着黄铜的颜色,硬币的颜色,金银的颜色。隔桌坐着的那些看不见的男人正对着他们的纸牌叹息,等待着。“……一点四十五分……”语音报时钟悲悼着这寒冷一年中一个寒冷凌晨的寒冷时刻。
“怎么啦,蒙塔格?”
蒙塔格睁开眼睛。
一台收音机不知打哪儿嗡响着。“……随时可能宣战。这个国家已整备待发,保卫它的……”
消防队的屋宇震动,一大队喷射机呼啸着单一的音符,掠过凌晨漆黑的天空。
蒙塔格眨眨眼睛。比提队长正望着他,仿佛他是一尊博物馆的雕像。比提随时可能起身绕着他转,触碰、探索他的罪疚和自觉意识。罪疚?什么罪疚?
“该你出牌了,蒙塔格。”
蒙塔格望着这些人,这些脸孔被上千次真实的和上万次假想的大火炙烤成红黑色,工作使他们双颊酡红两眼灼热。这些在点燃他们永恒燃烧的黑色喷管时,定定凝视着白金点火器的火焰的男人。这些人,头发炭黑,眉如煤渣,仔细修刮过的面颊沾着青蓝色焦灰;但是,看得出他们的祖传特性。蒙塔格猛然一惊,张口结舌。他几曾见过一个不是黑发、黑眉、脸孔火红、面颊刮成青钢色却又像未曾修刮的消防员?这些人都是他自己的镜子啊!这么想来,除了脾性,是不是所有消防员也都凭他们的外貌而获选?他们身上的那种煤灰色,还有从他们的喷管持续冒出的燃烧味。这时,比提队长在烟雾缭绕中起身,打开一包新的香烟,将玻璃纸揉成火一般的声响。
蒙塔格望着自己手里的牌。“我……我一直在想。上星期的那场火,我们烧掉了他的图书室的那个男人,他怎么样了?”
“他们把他送进疯人院了。”
“他不是精神失常。”
比提安闲地调整他的纸牌。“只要是自以为能蒙骗政府和我们的人,都是疯子。”
“我试过想象那会是什么感受。”蒙塔格说,“我是指,让消防员烧掉我们的屋子,我们的书。”
“我们没有书。”
“可如果有几本呢?”
“你有?”
比提慢吞吞眨动眼睛。
“没有。”蒙塔格望向他们背后墙壁上那一张张列有百万本禁书的清单。那些书名在火光中跳跃,多年来在他的斧头和他那根喷的不是水而是煤油的喷管下销毁的书。“没有。”但是在他的脑海中,一阵凉风自他家的通风孔铁栅内吹起,微微地,微微地,吹冷了他的脸。继而,他又看见自己在一座绿盈盈的公园内跟一名老头谈话,一个很老很老的男人,而公园里吹起的风也是冰冷的。
蒙塔格踌躇着。“是不是……是不是一向如此?消防队,我们的工作?我的意思是,呃,古早以前……”
“古早以前!”比提说,“这是什么话?”
傻瓜,蒙塔格跟自己说,你会泄底的。在上一次火场中,有一本童话书,他曾瞥见一行字。“我的意思是,”他说,“从前,房屋还不是完全防火之前……”突然间,似乎有一个比他年轻许多的声音在替他说话。他张开嘴,但说话的却是克拉莉丝·麦克莱伦:“消防员救火,而不是放火的,不是吗?”
“有意思!”斯通曼和布莱克取出他们的守则,放在蒙塔格读得到的位置,尽管他对这些守则中包含的美国消防员简史早已烂熟于胸。
消防队,成立于一七九○年,宗旨为烧毁殖民区内受英格兰影响的书籍。史上第一位消防员:本杰明·富兰克林。
规则:一、接获警报,迅速处理。
二、迅速放火。
三、烧毁一切。
四、立刻返回消防队报告。
五、保持警戒,接收其他警报。
众人注视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