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世界是多么冷酷、多么复杂,而想在真实世界生活又必须克服多少困难和矛盾。
“现在你理解了吗?”领袖会这么问他。
信使只知道傻乎乎地点头。
“你明白这些战斗都是必须进行的了?”
接着傻乎乎地点头。
“还有为什么必须在森林里进行,为什么符合所有人的利益——森林居民也包括在内,明白了吗?”
“呃……”
“要用长远的眼光看问题。”
“呃,明白了。”
信使确实明白了理由,他回到森林里,去和同胞会合。但就在他走向他们的时候,就在他穿行于森林里树木间的时候,他发现他对理由的记忆仅限于那论证听起来有多么清晰。理由本身到底是什么,他一点儿也记不起来。
当然了,等下一次部落和诸侯在森林里刀劈火烧,杀死挡道的每个森林居民,到了那时候,这将是多么大的慰藉啊。
普拉克讲着讲着停下了,可怜兮兮地咳嗽几声。
“你们飞船的出现引发了格外凶残的战斗,”他说,“这场战斗过后的信使就是我。我们的人死了很多。我以为我能把理由带回去。我去找诸侯的领袖,他把理由告诉了我,但理由却在回家路上像白雪见到太阳似的消散在了脑海里。那是许多年前了,自此以后又发生了很多事情。”
他抬头看着亚瑟,发出微乎其微的讪笑声。
“打了吐真药还让我记起一件事情,除了青蛙什么的不谈,那就是上帝留给他的造物的最后消息。想听听吗?”
他们一时间不知道是否该当真。
“是真的,”他说。“千真万确,不骗你们。”
他的胸膛微微隆起,他在拼命呼吸。他的脑袋微微耷拉了下去。
“刚知道的时候没给我留下什么印象,”他说,“现在回想起来,诸侯的理由给我留下了多么深刻的印象,但过后没多久我就完全记不起来了,因此我觉得上帝的口信兴许还更有用呢。想知道他说了什么吗?想知道吗?”
他们傻乎乎地点头。
“我猜也是。如果你们真的这么感兴趣,那我建议诸位自己去看看吧。口信用三十英尺高的火焰字母写在塞沃比优普斯特雷大陆的昆图鲁斯·奎兹嘎山脉顶端,那地方在银河系QQ7正J伽马区的扎斯星系的从内向外第三颗行星普利留姆塔恩上,由笨伯星的装严万特拉壳把守。”
听他说完,大家沉默良久,最后还是亚瑟打破了沉默。
“不好意思,什么地方?”他说。
“口信用,”普拉克重复道,“三十英尺高的火焰字母写在塞沃比优普斯特雷大陆的昆图鲁斯·奎兹嘎山脉顶端……”
“不好意思,”亚瑟又说,“什么山脉?”
“塞沃比优普斯特雷大陆的昆图鲁斯·奎兹嘎山脉,那地方在……”
“什么大陆?我没听清楚。”
“塞沃比优普斯特雷,那地方在……”
“塞沃比——什么?”
“唉,老天在上,”普拉克说完就气哼哼地死掉了。
接下来几天,亚瑟很少想起上帝的留言,最后决定不让自己被牵着鼻子走,而是坚持执行原先的计划,找个漂亮的小星球定居下来,过上平静的退休生活。一天之内两次拯救宇宙,他觉得从今往后可以悠着点儿了。
其他几个人把他送到了坂裘行星,这里重又变成了田园牧歌式的好地方,尽管居民的歌曲还是偶尔让他精神紧张。
他花了很多时间飞行。
他学会了和鸟儿沟通,发现鸟儿的对话无聊得可怕,说的都是风速、翼展和功率重量比,剩下的都和浆果有关。不幸的是,他发现一旦学会鸟语,很快就会发觉空中随时都充满了鸟儿无聊琐碎的唠叨。你根本无法逃脱。
亚瑟因此最终放弃了飞行,学着在地面上生活,很快就沉醉其中,尽管在地上也还是要听到许多无聊琐碎的唠叨。
一天,他哼着最近听来的迷人小调走过田野,一艘银色飞船从空中降落,停在了他的面前。
舱门打开,舷梯伸展,高个子灰绿色外星人大踏步走下飞船,向他走来。
“亚瑟·菲利……”外星人说着恶狠狠地瞪了亚瑟一眼,然后低头看写字板。他皱起眉头,又抬头看着亚瑟。
“我已经侮辱过你了,对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