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传来欢快的谈话声,不时响起:“啊——唷——嚯!”当然是达姆卡在高谈阔论,谈那叶尼塞伊斯克之行。
在陡坡上出现了一群引人注目的人。像当家人一样信心十足地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姑娘,她甩动着沾满灰土的喇叭裤腿,橙黄色的高翻领绒衣外面像工作服那样罩着一件长襟绒布背心。这位把头发染得比煤焦油还要乌黑的女性是从高等学校回父母家来度假的,她那美色,那贵重的服饰和善于文雅地、小口小口地喝酒并同时抽烟的举止立刻把所有的人都征服了。在姑娘那结实诱人的胸脯上,一枚金质的、足有一公斤重的胸章闪耀着斑斓璀璨的光点,我不禁估量了一下:这样一件时髦的玩意儿得用多少黑貂、驼鹿、灰鼠、白鼬、鳇鱼和诸如此类的活货才能换得?
楚什镇上的小伙子们趁热闹亦步亦趋地跟在这位出色的女大学生后面,崇敬地看着她;穿着花花绿绿的,但是并不值钱的衣服的本地姑娘们隔着相当一段距离,跟在稍远的地方。大家都抽着烟,嬉笑着。而我对于这场排演得很糟糕的,然而表明了生活实际的戏剧场面,却总感到不是味儿。电讯站屋顶上的扬声器里那种流行的五部合唱曲,也可能是爵士乐之类的节奏,把一首美妙的乌克兰民歌《晚霞》变奏得面目全非,生拼硬凑地把这首曲子搞成一个流行小调:“莫道北方是边地……”
那姑娘噼噼啪啪地跳动着双脚,胸章在她胸部弹跳、翻动。这花花绿绿的一群人,学着他们心目中偶像的样子,跳得尘土飞扬,他们转悠着,还叫唤着什么。老派一点的男孩子们挤在一边张大着嘴、一眼不眨地看着这一群人,特别是这位摩登女郎。他们全都明显地有相似之处,哥萨克式拖在额上的鬈发,北方人娘胎里带来的向外分开的斜视眼,手工绣花的充缎的或绸的带腰带的衬衫。但是即使在这里也已经可以看到有人穿上了尖头皮鞋,戴着光彩熠熠的手镯形的小手表,甚至还会掠过罕见的牛仔裤。原始林带的小伙子们就像来到阳光明亮的地方不免要眨眼一样,他们仔细观察着,嗅着味道。他们对跳舞暂时还不在行,他们还只会按老办法干那一套:抱住那穿橙黄色外衣的好宝贝儿在澡堂子后面或是柴堆间来一下子。他们现在还没有胆量,因此在研究对策。眼看着这新一茬的年轻人也正在破壳而出,他们渴望着能进入这“先进的社会”,一边成长,一边从身上连皮扯下父辈们留下的种种古老僵化的清规戒律。作爹爹的还在墨守成规,但他们身上的脉搏也变得软弱无力了,古老的观念动摇了,于是时不时地就骂起娘来,在大庭广众酗酒抽烟。连上帝也似乎在示意年轻人尽管破戒开斋,适应总的潮流。够了,老是畏缩不前,墨守成规,白白地就放过了那么多人生的乐趣!
“一大清早,驾着鹿橇,我们飞驰,我们奔跑……”从扬声器那圆形的金属喇叭里冒出这句歌词,陡坡下面的岸边溅满了机油,散落着成堆的玻璃、空罐头、木片和擦机器的纱头,一对男女紧紧地搂着,从这里走过,他们根本听不进什么新的歌,只是放开嗓门吼着:“我要一刀宰了那和我作对的女人,也要那负心的汉子送命,我一个孤身的女人,年纪轻轻,却要去西伯利亚充军……”
夜雾朦胧里,一艘有一个动听的名字的本地航线的小轮船“贝图什卡”号从克里弗利耶克转过卡拉辛卡石岬,影影绰绰地露出了身形。图书馆女管理员柳陀契卡背着一只大旅行包,手里提着箱子和网袋,睁大着那双美丽的、修饰得恰到好处的眼睛,顺着从小岗通向浮码头的扶梯艰难地走下来。从她竭力想把自己的家什一股脑儿带走,而且一副无拘无束的神情,以及穿戴入时而又讲究,并且不再是沾尘蒙垢的样子看来,这位当地的文化工作者大概已经干完了大学毕业后参加工作的“最低期限”,从此就要离开楚什镇一去不复返了。小扶梯每隔一级就是损坏的梯级,简直像是有人故意心存不良,而且梯子没有扶手。瘦窄的毛料裙子妨碍着柳陀契卡把步子迈大,取道凹地绕过陡岸她又没这个本事,准备上路的种种忙碌,看来已把她累得够呛。
人们都屏气静息,等着看女管理员会不会从扶梯上滚下来?甚至连阿基姆也关心地停住了脚步。我还在向河边走去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外表威严的小伙子,从他身后看去,他的头发像十九世纪的诗人,从正面看却像个发配流放的分裂派教徒。一枚分量很重的深红色的银质十字架挂在他胸前。小伙子曾经用磨石、金刚砂皮和软布擦拭过这个十字架,但是时光的痕迹依然清晰可见,也不知这是人类的泪痕洒落其上的结果呢,还是祈求恕罪的嘴唇留下的印痕?古代殉教的圣徒从远古的年代,很可能还是最早的沙皇朝代留传下来的这枚极其珍贵的十字架,现在竟用一根挂钟上的不值钱的链子拴着。
那小伙子用小船载着一个浅黄头发的、神态淫荡的少女。他把船划到浮码头的上方后,搁好双桨,把那位女客从船艄抱过来放到膝盖上,当着这些老实巴交的人的面,众目睽睽之下就用嘴唇在女孩子的颈下和花里胡哨的短衬衣之间吻吮起来。岸上有人吐口唾沫,有人咂着嘴巴,也有人舌头咂咂作响。姑娘对岸上的人丝毫也不在意,一阵接一阵地抽着香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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