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这档差事?我对自己的软弱顺从感到愤怒,满怀怨恨和自私,硬拉着塔里克,以小跑步的步伐走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就在我们经过清真寺主门时,头顶上的宣礼塔传来宣礼员要求信徒礼拜的召唤。
A llah hu Akhar Allah hu Akbar Ash 一hadu an 一la Ila ha 一11 ! allall 阿拉至大,阿拉至大,我见证阿拉以外别无真主……
塔里克双手抓住我两只手腕,要我停下。他指着清真寺大门,然后指向大门_1 二方的塔楼,塔顶的扩音器正在播送宣礼员的宣礼词。我摇摇头,告诉他没时间耽搁。他站着不走,更用力地抓住我的手腕。我用印地语和马拉地语告诉他,我不是穆斯林,我不想进去清真寺。他不死心,使劲把我往门口拉,太阳穴的血管因为用力而突起。最后他从我手上挣脱,快步跑上清真寺的门阶,踢掉脚上的凉鞋,一犯也似地奔入寺内,我想要拦阻时已经来不及了。
我感到挫折且犹豫不决,在清真寺开阔的拱道边踌躇着。我知道非穆斯林也可入寺。任何宗教信仰的人都可以进入任何清真寺,礼拜或冥想,抑或纯粹欣赏。但我知道,在这个绝大多数是印度教徒的城市,穆斯林自认是受到包围的少数族群。宗教极端分子间的暴力冲突时有所闻。普拉巴克提醒过我,就在这清真寺外,好战的印度教徒和穆斯林曾爆发过冲突。
我不晓得该怎么办。我知道这寺院有其他出口,那男孩如果决心跑掉,找到他的机会微乎其微。一想到我可能得回去找哈德拜,告诉他,就在距他把外甥托付给我的地方不到一百米处,我把那孩子搞丢了。我害怕得心脏坪坪直跳。
就在我决定入寺找人时,塔里克出现了,自右而左穿过铺有华丽瓷砖的大门厅堂。手、脚、头全都湿媲液的,似乎匆匆净过身。我放大胆子,将土半身探进门里,看见那男孩在一群男人后方就定位,开始礼拜。
我在空着的手推车上坐下,抽了一根烟。几分钟后,塔里克现身,拾起凉鞋走到我身旁,我感到如释重负。他站得离我相当近,盯着我的脸瞧,投来既微笑又皱眉的表情:那是似乎只有小孩才有办法做出的矛盾表情之一,仿佛他既害怕又高兴。" Zuhr ! Zuhr ! (正午礼拜!) ”他说,表示现在是正午礼拜的时辰。就这么小的年纪来说,他的口吻显得特别坚定。“我去感谢真主。你感谢主吗,林巴巴?" 我单脚在他面前跪下,紧握他的双臂。他退缩,但我没放松。我的眼神在发火,我知道我的脸看来严厉,甚至可能是冷酷。
“别再这样!”我用印地语厉声对他说,“别再乱跑!"他对我皱起眉,既不服气又害怕。然后他稚气的脸庞沉下来,变成想哭又极力压抑的表情。我看到他眼眶里满是泪水,一滴泪水夺眶而出,滑落在他涨红的脸颊L 。我站起身,往他身旁跨一步。我左右瞥了一下,看到一些男女已在街上停下,盯着我们。他们表情严肃,但还没到惊恐的地步。我向男孩伸出手,手掌打开,他不情不愿地握住,我起步朝街道另一头最近的出租车招呼站走去。
我再度往后看,看见那些人的眼睛跟着我们。我心脏跳得飞快。心里沸腾着钻稠的复杂情绪,而我知道愤怒占了大部分,且大部分的愤怒是在气自己。我停下脚步,男孩跟着停下。我深呼吸了好几口气,竭力恢复平静。低头瞧塔里克,他正偏着头,专注地看着我。
“很抱歉生你的气,塔里克。”我平静地说,并且用印地语重复一遍。“我不会再这样了。但拜托,不要像那样乱跑。那会让我很害怕,很担心。”
男孩对我咧嘴而笑。那是他第一次真正对我微笑。我赫然发现那微笑和普拉巴克月圆般的笑容非常相似。
“惺,主帮帮我。”我说,长吁一口气。“别又来一个。”
“好的,非常没问题!”塔里克同意,握着我的手使劲猛摇。“请主帮你,还有我,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