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观念,而且是不怎么理想的观念。从光的角度来看,赋予世界生命力的光子,我们所认知的宇宙,其实并非真实存在。没有一样东西真实存在。懂了吗?" “不是很懂。我觉得如果我们认知的东西全都是错的,或全都是错觉,那么就没有人知道该如何做、该如何生活,或该如何保持神志正常。”
“我们说谎。”他说,带着金斑的玻拍色眼睛里闪现不折不扣的诙谐。“神志正常的人,只是比神志不正常的人更善于说谎。你和阿布杜拉是兄弟,但我知道你的眼睛在说谎,你的眼睛告诉你不是这样。而你相信这谎言,因为这样比较省事。”“那就是我们保持神志正常的办法?"“没错。我跟你说,我可以把你当作我儿子。我没结婚,没有儿子,但曾有片刻时间,真的,我可能结婚,可能生子,而那是在——你年纪多大?"“三十。”
“正是!我就知道。我原本可能当上父亲的那个片刻,正是三十年前。但如果我告诉你,我把那看得清清楚楚,说你是我儿子,我是你父亲,你会认为不可能。你会抗拒。你会看不到真相,我现在见到的真相,几小时前,我们刚见面不久时我所见到的真相。你会倾向于编个好用的谎言,相信那谎言,谎言会说我们素昧平生,彼此怎么会有关联?但命运,你知道命运吗?乌尔都语叫作Kismet ,命运牢牢掌控我们,却无法掌控两件事。命运无法掌控我们的自由意志,也无法说谎。比起对别人说真话,人们更常对人说谎,比起对人说谎,人们更常对自己说谎。但命运不说谎。懂吗?" 我懂了。尽管叛逆的理智之心拒绝接受这番话和讲出这些话的人,我感性的心知道他在说什么。他不知如何,已发现我内在的伤悲,我生命中原本应该由父亲来填补的那个洞,是充满渴望的一片草原。在遭通缉那些年,那些最孤单的时刻里,我徘徊在那草原上,渴望父亲的爱,犹如除夕前倒数最后一刻满是受刑人的监狱。“不懂,”我说谎,“很抱歉,但我就是无法认同。我认为不能光靠着相信东西,就让那些东西成真。”
“我没这么说,”他答,很有耐性,“我说的是真实,如你所见、如大部分人所见的真实,其实纯粹是错觉。另有一种真实,我们肉眼未能见到的真实。你得用心去感受那真实。别无他法。”
“这实在,··… 让人糊涂,你看待事物的方式,事实上很乱。你自己不觉簇衬良乱吗?" 他再度微笑。
“以正确方式来思考,最初都会觉得奇怪。但世间有一些事是我们能理解的,有一些事是可以确定的,而且刀阱目对比较容易。我来告诉你,要了解真并目,只要闭上目郧青。”“就那么简单?”我大笑。
“没错,你该做的就是闭上眼睛。例如,我们能了解上帝,能了解悲伤;我们能了解梦,能了解爱。但按照我们习以为常认定事物存在,看似真实的观念来看,这些全不是真实存在的东西。我们无法测出它们的重量,无法量出它们的长度,无法在核粒子加速器里找出它们的基本成分。这就是它们为何可能的原因。”
我的思绪之舟开始进水,我决定尽快舀水。
“我以前没听过这地方,这种地方多吗?"“大概有五个。”他答,以泰然包容的心接受话题改变。“算不算多,你觉得?" “我想够多了。没看到女人,女人不准来这里吗?"“没有禁止,”他皱起眉头,思索该怎么措辞,“女人可以来,但她们不想来。有其他地方供女人聚在一块,做她们的事,听她仃]的音乐和歌,也没有男人想去那里打扰她们。”一名年迈的男子走过来坐在哈德拜脚边,他穿着朴素的棉衬衫和宽松薄长裤。脸上的皱纹深刻,白发理成庞克式平头。身子瘦削驼背,显然很穷。他迅速而不失尊敬地向哈德拜点了点头,开始在他粗糙的双手里磨碎烟草和大麻胶。几分钟后,他递了一支大水烟筒给哈德拜,拿起火柴等着替哈德拜点水烟筒。
“这位是欧玛尔。”哈德拜说,水烟筒几乎凑到他嘴唇,他随之住口不语。“他是全孟买最会做水烟筒的人。”
欧玛尔点燃哈德拜的水烟筒,咧嘴而笑,露出无牙的嘴,陶醉在赞美里。他把水烟筒递给我,带着挑剔的眼神,打量我的技术和肺活量,然后咕咕着表示赞许。哈德拜和我各抽了两口之后,欧玛尔接下水烟筒,把剩下的抽完。他吸得很用力,薄薄的胸膛胀得像要爆开。他抽完后,从水烟筒轻轻敲出少量残余的白灰。他已经把这根水烟筒吸光,得意地接受哈德拜的点头感谢。他年纪虽大,起身却很轻盈,双手完全没有撑地。他一拐一拐地走开,这时歌手又回到舞台。
阿布拉杜回到我们这桌,捧着一个雕花玻璃碗,里头满是芒果、木瓜和西瓜切片。水果化入我们的嘴里,果香四溢于周遭。歌手开始第二场演出,只唱一首歌,却将近半小时才唱完。那是首华美的三重唱歌曲,建立在简单的旋律和随兴的装饰曲段上。以簧风琴和塔布拉鼓伴奏的乐师生气勃勃,但歌手面无表情,没有动作,双眼紧闭,双手松垮地垂着。
歌手下了小舞台,无声的群众一如先前,立刻吱吱喳喳讲起话来,变得很吵闹。
阿布杜拉俯身越过桌子向我说话。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